张述章：美食家雕就沙县乡土“菜”

　　闽西“彩凤随鸭”落地“小邹鲁”

　　近天命之年的张述章与妻子张玉春一同从事玉雕工作已二十余载，专攻金华玉雕刻艺术亦有四年，但夫妻俩本是福建人，何以与金华玉结缘？这段故事恰似他们的这盘获奖的“菜”的美名——“彩凤随鸭”。1999年，张述章与妻子比翼双飞，夫唱妇随，为了女儿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更循着一份文艺青年的美好愿望，作别故里，南下至“小邹鲁”，遂与金华玉难分难舍，从此于婺州城下落地生根。

　　据说，二十多年前，张述章顶着艺术家般的一头披肩长发，自幼学习油画的他初出茅庐，却受当时社会思潮影响，很快赶上了摄影技术冲击下“油画写实艺术的没落期”，无奈之下转而学习于当地颇具历史文化渊源的寿山石雕刻。然而，当时人民平均生活水平尚不及小康，玉雕作为形而上的高雅消费，其市场尚待培育，张述章便于不久后携家眷千里觅知音，“其实自己骨子里还是有文艺情结的，金华是个千年文化古城，有着浓郁的文化气息，就留下了。”留住他的还有那衢、兰江里俏丽多姿的金华玉，以及夫妻俩与金华玉碰撞出的那份精彩与默契。

　　“金华衢、兰江里有别处都找不到的美玉。”张述章说的是梨皮玉，是金华玉中独具特色的一种，玉质不甚通透，却有着所有奇石及玉料中都难寻的“乌”色，且其上斑纹均匀分布。张述章喜欢拿它雕蜥蜴、烤玉米等物件，张玉春则喜欢拿它雕甲鱼，“梨皮玉上的斑纹和甲鱼肚子上的是一模一样的。”其成品之惟妙惟肖，着实令人称奇，梨皮玉雕由此成了张述章夫妇玉雕生涯中较具特色的尝试。近日，张述章夫妇正张罗着送评一筐“富甲一方”摆件到杭州余杭良渚镇，参加中国最具权威的玉雕“天工奖”浙江赛区入围展。细观这“富甲一方”，俨然又是颇具喜感的甲鱼五口之家，甲鱼宝宝们伏在甲鱼妈妈身边玩捉迷藏，另一只小甲鱼则特“实惠”地在旁酣睡，其乐融融，把一份“稳稳的幸福”展现得淋漓尽致，恰似张述章一家在婺州的恬淡生活。

　　人间沙县美食家雕就神仙饕餮

　　多年学油画的功底让张述章对金华玉玉料特质的捕捉更为敏感，从色泽、纹理到质感，每一处细节的演化都深刻地撩拨起这位雕刻师天马行空的遐想，然而，张述章联想到最多的还是吃食，“这个黄里略带红润，和刚出炉的板鸭的颜色一模一样；这个颜色黄里偏白，和盐水鸭的颜色几乎没有区别；这块玉上细微的一丝一丝的浅淡纹理，像极了卤味鸭掌脚趾间的纹路；这块简直就是块天然的生牛肉……”张述章打小就是在沙县长大的，闽西美食之乡孕育了美食的赤子，而他又把这份对吃食的独到领悟带到了江南水乡另一个吃货的天堂。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张述章手里“烹饪”出了一桌又一桌丰盛的“美餐”，这位“大厨”在尽是吃货的八婺大地很是“吃得开”，一根油条、一个茶叶蛋、一个肉包，“营养又美味”的一顿“早餐”，售价八万，“福”、“禄”、“寿”、“喜”四枚世上最硬的“中秋月饼”更是被众人疯抢，若真有神仙煮白石，以求千年不饿，定然是要寻到他家饕餮一番的。

　　“我就是在乡下长大的，从小，最让村里人心情愉悦的莫过于全鸡全鸭，年少时的乐园就是大自然，那里有一群可爱的小伙伴，还有小溪里的大龙虾、滩涂上的甲鱼、树上鸟窝里的大鸟蛋……”自然淳朴的成长环境培养了张述章于寻常生活中的审美，龙虾体节间有细密的须，糯玉米的两端有略弯曲而有些笨拙的节，荷叶丛中雨后莲蓬的千姿百态……若不是端详起张述章的玉雕，好似从未了解这世间的吃食无论有无名厨掌勺，都是如此丰盛可口，令人垂涎。

　　钟情金华玉雕，更懂“怜香惜玉”

　　仔细看张述章的作品，不难发现，与实物大小比例一比一是一大特色，这源于张述章青年油画生涯中写实主义的审美坚持，“生活中最真实的东西才是最美的。”创作中，张述章通常会用油画的手法在金华玉上描摹出来，经精工巧雕，遂出新作，“我始终非常庆幸自己能有一段油画学习的经历，虽比很多自幼就学玉雕的师傅晚入行，但从书法、油画转到篆刻、玉雕，能写能画，就能刻能雕，更有西方艺术与乡土生活的碰撞带给我的灵感。”

　　解说创作历程仅寥寥数语，整个创作主题的构思及细节的斟酌却通常要历经数月乃至更长的时间，“一块玉石拿在手里，我们天天对着它看，忽然有一天，会很激动地发现它最适合雕成什么物件，以一副什么样的姿态问世，具体到每个部位应该做什么样的修饰，想好了全局，我们才会开始雕。”但在作品圆满完成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个过程中将会发生什么，内里是否有裂纹，雕刻中是否要“碰钉子”，一切都是未知数，“遇到这种情况，就要灵活应变，比如把龙虾的腿向外翘一点，以一种更具动感的体态出现，或者将体节上纹路设计在裂纹的位置。”

　　这位玉雕师推崇“大即是美”的鉴赏观，更有一段“怜香惜玉”的难舍情结，“我们极少对原石作切割处理，金华玉色彩丰富，色相极佳，它们都是大自然的珍宝，它们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色彩构成、外观形态和内在纹理都不一样，只有充分尊重每块金华玉的特色，顺势定型，巧妙构思，才能把这天地间的稀缺资源以最完美的姿态表现出来。”在张玉春记录丈夫作品创作历程的一组照片中，记者看到了一块红润的金华玉逐渐演变为一只“金华火腿”，不得不惊叹世间原来真有鬼斧神工。雕成一件作品，少则数日，多则数月乃至更久，每次售出一款雕件，于张述章夫妇都好似一场诀别，“从早到晚在一起几个月，都有感情了，就好像自己的孩子要离开家了，心里总有些舍不得，能留就多留它几天，只是为了生计没办法。”

　　自古以来中国的玉石文化中，玉都是有灵性的，相遇(玉)即是缘，“在金华十几年，我们从石贩手里买的石头堆满了整个家，都有好几吨了，我们只拣‘有感觉’的买，这些石头够我们夫妻俩至少雕十年，不管市场上怎么个走势，我们喜欢雕自己有感觉的金华玉。”在婺州城中朝夕相守十余载，张述章夫妇始终安顿在红旗小区的二人工作室里，实践着与每块金华玉初见时的那份灵感，任时光荏苒，岁月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