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几何时,“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元宵节是有情人喜结良缘的初遇,也同样标志着春节的收尾。家家户户忙完了走亲访友,招待远客,纷纷走上街头。满街的张灯结彩,一路的人头攒动,各色小吃,还有花脸的面具,新式的花灯,逗趣的灯谜……终究是个团圆又热闹的节日。交通发达、人口流动频繁的现代,家族不再聚居,小家难得团聚。然而,在婺城,崭新的人际联结悄然成型,以大团圆的方式共庆元宵佳节。
元宵自然少不了汤圆。在金华,汤圆有咸、甜两种,咸的以新笋、鲜肉、小葱等拌匀切末为馅儿,鲜咸可口,还长着条“蝌蚪尾巴”;甜的以炒得喷香的黑芝麻粉和白糖为馅料,清甜多汁,圆滚滚滑溜溜得玲珑精巧。大年初一吃咸,元宵里吃甜。每一年的秋收时,婺城乡村的小街巷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糯米香。定是乡人在攒糯米,入水泡发,而后晒干磨粉,存着以备正月里做汤圆用。
一枚小小的元宵浸润了金华人数不尽的过往。几十年了,每逢临近元宵,主妇们就忙活开来,和粉、拌馅儿,准备做汤圆。元宵节当天,她们想让儿孙们尝一尝这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清香软糯的一口甜。
早些年,在她们还是个刚能够着灶台的小娃娃,灶台上几个大白瓷碗一字排开,母亲掌着一个大木勺腾云驾雾一般从滔滔翻腾的锅灶里打捞出一个个圆滚滚、白花花的“月亮”。家里多一个弟弟或妹妹,灶台上的白瓷碗就会多一只。母亲总是数了数,将那一锅汤圆均匀地放进各个碗里。那时的汤圆真是好吃,总也吃不够,总会被孩子们带到梦乡里去。
稍大一点,美梦依旧,她们便也在母亲浮肿发黑的眼眶里读懂了生活的苦涩与艰辛。一早起来,家里几个兄弟姐妹,每人床前一套新缝的衣裤,一双翻新的布鞋。外屋厨房里,不出意料地躺着几列新做的汤圆。这是母亲的又一个不眠夜。
娃娃们纷纷长大,各自成了家,开始掌勺给自己小家的孩子们做汤圆,过元宵。圆圆的汤圆滴溜儿一转又是一年,儿孙添了一个又一个。雪白的米粉筛了一遍又一遍,将满头青丝染成了缕缕白发。那些年,物资贫乏,日子清苦,一枚小小的汤圆跳进嘴里,就能甜到心底。一家人依偎着取暖,平安便可喜乐。
可是后来,改革开放的大浪潮风起云涌,外面到处是十里洋场,儿孙们求学、谋生计、追逐梦想,纷纷背井离乡,一家人总是聚少离多。日子越过越红火,门庭灶台边却越来越清冷。儿行千里母担忧,老人的满腔挂怀与思念都凝结在这一锅翻滚跳跃的汤圆里。汤圆装满了灶台上一整排的白瓷碗,儿孙们的元宵问候也就到了。(记者张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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