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学时代的蒋风

1940年,在金华战时服务团工作时留影,左一为蒋风

大学时代的蒋风

大学毕业时与同学合影

蒋风参加民主运动

担任《申报》记者时采访浙赣线
新年伊始,已是101岁的蒋风依然很忙碌,忙着阅读各地寄来的儿童文学书,忙着整理要出版的书。去年国庆前夕,他从医院回到了家里。除了固定的吃饭、睡觉,每天的时间一般都在书桌前度过,上门探望的学生和记者很多,他都一一接待。
不久前,来自宁波、温州泰顺的纪录片拍摄团队还有省、市媒体的记者陆续上门采访,听他讲述英士大学的往事。蒋风的记忆力惊人,不时讲起自己的大学趣事:“读大学时,我最喜欢文学,有一次投稿,领到稿费,我买了麦芽糖和花生同大家一起吃,至今还记得麦芽糖和花生的味道。”从他的讲述中,我们看到了一个烽火年代的年轻人与英士大学的青春守望。
“因为战争,十二年的小学中学我只读了五年半”
从小学到中学,蒋风一直非常坎坷。
小学六年,蒋风只读了三年半。1936年,蒋风小学毕业后考进了金华中学读初一。随着抗战硝烟的燃起,读了不到一年就无法正常学习了。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蒋风就开始了躲避轰炸的日子。留给他最早的印象是1937年9月26日,敌机第一次侵入金华上空,空袭预警警报刚刚播完尾声,急促的紧急警报接踵而至,一时间只听到敌机盘旋声,俯冲而下的吼叫声,重磅炸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随着日本侵略者的侵略气焰越来越嚣张,敌机轰炸越来越频繁,当时,日本侵略者疯狂地轰炸中国,天上的飞机就像布下一张恐怖的网。在亡命的逃跑中,那飞机的啸叫声与路人的呼号声,那桥断路断的凄凉景象,那失子母亲撕心裂肺的哀号,在蒋风心灵深处刻下了深深伤痕。
人们纷纷从城里逃到乡下,迫于生计,当时只有13岁的蒋风来到罗店镇玲珑岩村当了半年“小老师”。村里的学校有五十多个学生,分成六个年级。每个年级有八九个学生,一个年级坐一行,进行六复式教学。六行学生构成了一个完全小学,蒋风不仅教语文和数学,还要教自然、史地、音、体、美。而且还身兼三职:校长、教师、校役。
这段特殊的“小老师”经历持续了半年。他随家人又回到金华城内居住。此时,他结识了租住在他家的进步人士汤逊安,参加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开始给当时从杭州迁来金华办的报纸《东南日报》副刊“壁垒”和在金华创办的《浙江日报》副刊写稿,投身抗日救援运动。
不久后,蒋风到绍兴稽山中学读初二,当绍兴沦陷后,他又回到了金华。1940年下半年,蒋风考进了金华战时动员委员会下属的金华战时服务团工作。不到一年,他又以同等学力考进已经搬迁到武义明招寺的原绍兴稽山中学读高一。1942年2月,他又转学到常山临中继续读高中。
在五年半的学习中,蒋风实际上初中只读了两年,高中读了一学期半。其间,当小老师半年,在金华战时服务团工作不到一年,休学一年多。因为战争,他的整个少年时代都是在腥风血雨中度过的。
“再苦再难也要上大学,这是我的梦想”
战火连连,家人飘落四方,但再苦再难也要上大学,这是蒋风当时的梦想。于是,经过多番考虑,蒋风决定逃难去福建。一方面是闽北多山,日本侵略者进犯的可能性小,另一方面,他想报考当时的国立东南联合大学,圆自己的大学梦想。
当时,东南联大与其他大学相比,算是离浙江最近的。蒋风约了四五个同学,把所有家当能卖的卖作流亡途中的旅费,卖不掉的则送给当地农民,结伴步行去福建报考东南联大。
蒋风和相约的同学一起徒步而行,白天经常有日本侵略者的飞机在上空盘旋,不时会扔下一枚枚炸弹,或一袋袋细菌,或低空掠过向行人扫射。为了安全,他们只得改变策略,日出而息,日落而行。六月初冒着暑气从常山出发,途经玉山、上饶、广丰、浦城、水吉,路上历尽艰险。
当时,蒋风的左脚骨在路上碰破一个创口,也许感染了日本侵略者从飞机里掷下的细菌,他的左脚也腐烂开来,未到建阳已烂成一个大洞,身无分文,又在逃难途中,无法求医,一拐一拐地走,看到创口里有蛆虫在蠕动,后来严重到可以看到血淋淋的脚骨了。在困难中,他没有丢失理智,还是在追求的理想鼓舞下走着人生的泥泞小道。在漂泊和困顿中,他一边学习一边认真备考,终于于1942年9月正式考入闽北建阳童游东南联合大学先修班。
1943年,蒋风顺利考入了暨南大学文学院。但当时暨南大学文科公费名额很少,恰巧英士大学由省立改为国立,1943年11月到建阳招生。英士大学农学院的名额比较多,占入学学生人数的百分之八十。蒋风报考了英士大学农学院,不久后,被英士大学农业经济系录取。四年大学生活不仅使蒋风找到了自己更喜欢和更适合的阅读书目,也使蒋风度过了一段最热闹、最活跃、最充沛的愉快时光。
因为处在特殊的战争年代,英士大学也经历了一次次的搬迁,四迁地址。1942年5月,英士大学内迁云和;1943年暑假,因日本侵略者打通浙赣线而迁至泰顺;1945年8月抗战胜利,英士大学又迁至温州;1946年9月,英士大学又奉令移至金华。金华解放后,英士大学解散,并入浙江大学。
在最艰难的岁月里,蒋风随英士大学的变迁读完了四年大学。蒋风说:“读大学时,如火如荼的抗日战争正进入无比艰难的相持阶段,面对凶残的敌人,中华民族浴血反抗。作为大学生,我们青年学生虽没有弃笔从戎,拿枪与敌人战斗,但我们决不当顺民不做亡国奴的信念始终如一,学知识报效祖国的信念牢不可破。正因为此,我们都用上前线的精神来读书。”
大学参加进步组织,名字上了“黑名单”
抗战胜利后,英士大学迁往温州。当时,整个社会经济经过战争煎熬,出现了很多社会问题。1946年春节过后,物价飞涨,米价也在飞涨。商人们把米囤起来,待价而沽。到后来,每千元仅能买到七斤米,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买不到米。因此激起公愤,饿慌了的人们冲进米厂米店,一时全城大乱……
“打米店”的破锣声响起,让蒋风深受震撼。他用写诗的笔写了一篇《温州也打米店》投寄给《文汇报》,很快便刊出。文后还登了该报编辑的代邮:“蒋风先生,大作甚佳。以后尚希源源赐稿为盼。”蒋风受到鼓舞,接二连三地写了《生活悲剧在温州,白米与畚斗齐飞》《春荒三月话温州》《浙南的高利贷》等长篇通讯。
当时,英士大学的民主意识在生活的启迪下日益提升。在农学院的膳厅里,大学生们集会。在法学院的宿舍里,大学生们自发成立了民主学社。蒋风积极参加民主学社,他还和爱好文艺的大学生集聚在一起,成立了远方文艺社,用笔、用文艺的形式声援一切正义的事业。
1946年夏天,英士大学迁到金华。蒋风带着一颗兴奋激动的心,也带着青年人特有的多彩的幻想回到了家乡。但生活还是充满了斗争。此时,蒋风写下《苦闷的年代》:“有嘴不能说话,做了哑巴。有眼不能看,自己爱看的书。生活在这样一个年代,做瞎子哑巴的,也难过日子呀!因为,米涨,柴贵,所有的物资,都上了火线,变成枪弹。大伙儿挨冻,挨饿……有什么办法?大伙儿在向往,一个明天,一个阳光灿烂的春天。”
在金华期间,蒋风继续积极参加民主运动。当时,农学院学生的宿舍在金华三牌楼胜利饭店,是两层的楼房。“几乎每天晚上熄灯后,我都会跑回文庙听新华社广播,偷偷地,那时候到处是特务。广播里是传自延安的声音。”蒋风说。
1946年11月,蒋风与张志芳、叶绍书、胡宪卿、邵俊德等民主学社骨干成员发起成立大江通讯社。会刊为《大江通讯》月刊,主要登载英大乃至全国学生运动消息,以及揭露当地贪官污吏的文章,为沪杭报刊转载,产生较大影响。这些向往着阳光灿烂的春天的年轻人,参与了一次次声势浩大的爱国民主运动,谱写了一首壮丽的青春之歌。
1947年,蒋风从英士大学毕业。因为在学校参加爱国民主活动,蒋风还上了国民党特务拟写的“黑名单”。名单中共77人,有英士大学教授、学生,还有外校老师。蒋风名字下备注栏里特别写着:“高个子,戴深度眼镜,大江通讯社记者。”这份“黑名单”至今保存在金华档案馆。
把自己的“饭碗”让给同学,当了《申报》记者
蒋风被列入“黑名单”后,四处找工作都碰壁。此时,蒋风小学时代的徐德春老师邀请他去位于仙居的台州师范学校任教。在徐德春的帮助下,蒋风获得了一份台师的聘书,在当时的情况下能找到一份工作,他非常高兴,也很感谢老师的帮助,准备下半年就去台师担任博物、园艺教师。
然而,当时同学宋无畏处境危险,宋无畏是民主学社骨干,国民党特务盯着宋无畏,他随时有被逮捕的危险。蒋风为了给宋无畏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就让宋无畏顶替自己去台州师范学校教书。
蒋风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宋无畏后,艰难的家境又不允许他赋闲在家,他只好以笔耕换取稿费维持生活。蒋风说,当时报刊需求量最大的稿件是长篇新闻报道。在英士大学时,蒋风曾先后为上海的《文汇报》《申报》《新闻报》等报纸撰写过系列长篇报道。这些新闻报道的撰写,也为蒋风与各大报社建立了一些联系。因此,蒋风便熟门熟路地开始了新闻通讯员的工作。
从纷纭的社会和多彩的人生中,蒋风用真情和耐心寻找着可以写作的素材,写下了一连串长篇通讯。功夫不负有心人,蒋风的勤奋得到了《申报》主笔的赏识,不久,蒋风便被《申报》聘为驻金华记者,每月底薪二十五元,按生活指数发放,另外按发表稿件的字数再发稿费。这点微薄的薪水已够他解决个人基本的生活开支。
蒋风同时还兼任《文汇报》《新闻报》的通讯员。蒋风处处留心写作素材,写了一些反映人民大众苦难的文章,但在国民党政府控制下的沪上各报,不敢发表揭露国统区阴暗面的内容,于是,蒋风便把这类内容的长篇报道寄往范长江主持的香港国新社。就这样,蒋风又被国新社聘为驻浙特约记者。
晚年,蒋风回忆起自己当记者的经历时说:“我一生的写作基础,都是当记者时打下的,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当记者,对他一生的成长成才都是很有帮助的。”
在《申报》担任记者期间,蒋风一边当记者一边从事文学创作。他从《申报》上看到一则消息:三个少年看了荒诞的连环画,结伴到四川峨眉山修仙学道,最后跳崖飞升自杀身亡。这一惨剧震撼了蒋风的心,他深感儿童文学对塑造少年儿童的人格和心灵实在太重要了……
从这时起,他暗暗下决心要为儿童工作。在走上儿童文学之路时,童话大师安徒生所走的光荣荆棘路成了他向往的道路。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后期开始,蒋风就认准这条安徒生口中“充满光荣和荆棘的道路”,一条路走到黑,最终柳暗花明,成为中国儿童文学界的先行者和集大成者。2011年,蒋风荣获“国际格林奖”,成为获此殊荣的第一位中国人。蒋风所取得的成就不仅填补了中国在这一学科上的空白,使得中国的儿童文学理论研究跻身世界一流水平,并且推动了中国儿童文学整个群体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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