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世界交给我们一个孩子，明天我们能还一个什么样的呢？》续(五)

　　生命中一些可以影响人一生的温暖，总会找着时间、穿越空间，留给人警醒。我年少时亲眼所见父亲的一个举动，至今清晰如炬，让我在写下今天这个题目时，不得不想描上几笔，算作画蛇先添个足。

　　约摸6岁那年，有次跟着父亲去临近老家的仙居小城赶集，路过一小街，遇见两年轻男女为一只黄毛小狗吵得不可开交，而后男子对小狗狠下杀手，连踹带踢，小狗重重地摔在小巷对面的人行横道上，然后英雄般扬长而去，独留哭泣的女孩和挣扎几下后没了动静的小狗，驻足观望的人都很不平。属狗且平生特爱狗的父亲拨开人群快速赶上，找了块柔软的泥土地并让小狗平放。我也觉得通人性的小狗无辜，但对父亲如此“靠土救狗”纳闷不已，父亲说这样可以活下来，我迟疑，可没等几分钟功夫，还真活回来了，众人叫好。

　　冥冥之中，总有一种纯自然的力量，可以让我们见证奇迹。有人管它叫运命，也有人称它为灵光，而我更愿意把它叫作自然力。

　　这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父亲无意中用最自然的办法，给年少的我上了最生动、最感人的一堂现场哲学课，30年过去了，我依然没有忘却，那之后的很多年来，我也一直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科学依据。其实，我也不想弄明白，宁可信其真，想起来也是温暖和美丽的。现在想，父亲的做法显然有点牵强和玄虚，也并不靠谱，那次狗能救活也纯属偶然，但是父亲的朴素理念，还是深深潜进了我的脑海，让我从此对大自然抱持了无限敬畏。

　　我讲的故事并不是本文要叙述的内容，我想表达的却是与这个故事有关的生活感悟：神奇的自然，有力量。

　　让我先从另一个不该发生的凄惨故事开始说起吧。那是一个青春还刚刚绽放的20岁女子，沉迷在一种叫捕鱼机的电子游戏里，不仅输掉了5000多元钱，而且还不可思议的连钱带人都输掉了，最后居然用惨烈的自残，终结了自己貌美如花的可爱青春。被抱养20年的生命这样流星般消逝，会让已然年迈的养父母能不伤心绝望？

　　这个发人深省的故事，不是电影创编，不是小说虚构，却是活生生出现在我们身旁的真实。一时间大小报章连篇累牍，却鲜有人从生活与自然的视角去探讨人生里的许多困扰，也包括生活得麻木的我。

　　我把这个故事讲与儿子听，原意是告诫赌博有多坏和有害。许是常带他去野外钓鱼且喜欢那种真实乐趣的缘故，儿子的反应让我始料未及：“姐姐为什么要在游戏里钓鱼，到鱼塘里去钓不就行了嘛？”

　　不是或许，大自然确实有种能让人胸怀千壑、气定神闲的力量。儿子的奇思妙想，让我想到了那些乐山乐水的隐者仁者们，他们奉天地为师，追求天人合一、物我两忘，最懂大自然的物语，最是生命的享受者。小家伙虽稚嫩，但一语中的牵出了多少生活话题和人生哲学。只是，简单到复杂，容易；复杂回到简单实在太难。

　　俯观当下，我们人类引以为荣的现代科技和先进文明，同样夹杂了一些不可忽视的时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科技的发展让我们与自然的距离变得愈来愈远，人类似乎进入了一个比18世纪欧洲出现的空想社会主义思想还虚无的“虚时代”，许多人开始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人类自己制造的虚拟世界，而且常常在这样的世界里走不出来。有一阵子，一款农场里偷菜的电脑游戏，更是让许多人津津乐道，常有朋友三更半夜还神出鬼没偷着玩，玩得白天无精打采、天黑兴致才来。

　　虚拟，可怕的虚拟。虚拟到了云时代，说不定哪天说下雨就下雨，一不留神成了个落汤鸡。这些年，我们已经尝到了过度虚拟带来的恶果，经济泡沫造成的世界金融危机让我们的口袋鼓破两重天，尤其那些精神虚无的人热衷更虚空的世界，造就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虚一代”，更有不幸如前面那位女子，因为虚到迷失而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次次血的教训告诉我们，在虚拟的世界里，会像陶渊明笔下那群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桃源里的人们一样恍如隔世“不知有汉”，人难免找不着北，迷失了人生方向。人类从蛮荒的自我世界开始，到认知世界，到改造世界，现在又高明得回到了自我制造的世界，如此作茧自缚，自绝于自然，是一个多么宿命的轮回。如果灵魂飘浮，自然和人文攫不住科技这头野马，那么人类迟早会因此走向穷途末路，自取灭亡。这应该不是我在危言耸听。

　　虚拟容易让人迷失，自然才能给人未来。如果有一天真像有些人所说，用一颗芯片装在人脑里就可以用程序生活和记忆，那么我们与机器人还有什么两样，人还是自然人吗？

　　殊不知，人走在金钱铺道的庸俗里、科技创设的虚拟里，难免会让人忘记身外那个更精彩绝伦、更丰富多彩的大自然。自古以来，我们的先人就以自然为最大神灵，一直有祭山和拜天地的习俗。古人对生活的热爱，就是从崇尚自然开始的，许多伟大的诗人都热爱名山大川，历朝皇帝更是兴师动众朝拜山神。这其中会有迷信成分，但更多的是对自然的敬畏，想从中汲取自然地涵养和宇宙的光芒。

　　然而，在这个科技无限癫狂的时代，我们轻狂地把这种敬畏自然的精神慢慢给淡忘了。从此，人的思想无端地躁动，变得疯狂；人的内心因自闭而拒绝了七色的阳光。说白了，人也只是大自然的一个产物而已。我们是吮吸了大地母亲的乳汁长大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在他的母亲面前无所敬畏，甚至自暴自弃？我们人类在那么博大的自然面前，压根儿只是一个卑微的孩子。无论我们怎样战天斗地，无论我们如何上天入地，但迟早一天还是要归于大自然，被大自然收拾了去，入土为安，化为尘埃。

　　大自然就这么伟大和神奇，总有一种力量在里头。其实，我们的许多创造也是受了大自然的牵引或启示，才得以生动呈现。难以想象，一个从来都是画死的东西、从来没有到自然去写过生的美术系学生，他的画难说会有多少灵动的色彩和多少动人心弦的画魂。

　　看来，大自然真是我们生命最好的滋养、生活最美的天堂。当我们还在用大把大把的金钱，让孩子去玩物，玩那些除了娱乐再没有多少功用的虚拟东西的时候，朋友，你可曾想到了我们周遭这个免费敞开的大自然。别忘了，多带孩子们走进大自然，去听听草木灌浆的喜悦，看看麦苗拔节的欢快，捉捉稻田里害羞的泥鳅，哪怕泥巴满身沾，哪怕头发乱成草，都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