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想明白 这个不起眼的山谷

　　和孔丘的某种联系

　　就已经站在榉溪的桥上

　　真好榉溪水比我想像的清澈

　　像孔子的呼吸一样缓慢

　　许多身材细小的石斑

　　像满街游动的论语

　　孔子呼出的气太长

　　比村口的桧树还要高大 笼罩了整个村庄

　　孔子的后裔们脱下长衫 出去打工

　　他们的脸上 已经揭下文化的硬壳

　　和普通人一样 他们干着粗重的活

　　生肺炎 在医院里看病

　　为子女考不上大学担心

　　一个贫穷的老头 跌断了胳膊 靠救济度日

　　一个农妇背着柴禾 独自在家 住着三间老屋

　　孩子们都在城里 到夜晚 这里几乎没人

　　对于我 当然是好事

　　我可以慢慢走在街上

　　摸一摸青石垒成的墙

　　吹一吹雕梁画栋间盘旋的风

　　暖云一样的风

　　让我变得又慵懒又疲倦

　　我甚至想 开一间临街的小店

　　卖卖笔墨纸砚 有空的时候 穿一双软底鞋

　　在村里走走 在墙根下晒晒太阳

　　聊一聊农事和天气

　　不谈诗书 不看报纸 也不去想物价的事情

　　不识字的人永远比识字的人活得轻松

　　就算是大儒 也愿意活在山村

　　就像榉溪水 这条不起眼的河流

　　夹杂着青草和泥沙 在世上已流淌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