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一生,必定会遇上许多许多谎言,但并不是所有的谎言都是错的,有些可以中用一生、伴你成长、助你成功。谁都是在父母的谎言中长大的,当你也成了父母,你也一定会或者说要编造许多许多、很美很美的谎言。不可否认,编造谎言也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教育素养和能力,今天你做了吗?
——题记
(一)父亲,您的谎言够我享用一生
年少时,家里耕着并不丰满的一亩三分地,说来也仅够着养家糊口,一户人家最好的出路便是用这点薄土供养孩子读书成才。兄弟有仨,不知何故,两个学习还算不错的兄弟相继弃了学,父亲拗不过他们,掂量后还是顺其自然,反正手中还有一块底牌可摊。
我的苦闷和寂寞,和着我的未来与希望,就这样被打入了祖辈未曾遗书香、家贫未有留书卷的陋房。
这两个脑子灵光的家伙,不带头不示范也就罢了,竟然还临阵脱逃,把我毫无知情、没有退路的推上了父亲这个生活赌徒的麻将台。从此,天资并不聪颖的我,成了父亲手中最后也是最赋期望的一块急待可以糊一下的麻将牌。
父亲没有文化,母亲高小毕业,他们尝尽了没有文化的苦头,再也不愿意孩子像他们那样继续那种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两个哥哥的出局,注定了我成了赌局。押宝,成了父亲那一代山里人对美好未来所能做的最虔诚的赌注。
父亲扛过多年的枪杆子,奔波过不少大小城市,文盲但不是路盲,更不是梦盲。那个时候,鼓励学习隔壁的谁谁谁,上好大学到城里混饭吃,成了父亲耳提面命的话语。那时候,父亲对城市的描述,比我后来学到的马可波罗笔下的东方城市还要富庶,更具梦幻。
城里,那是一个有着“清明上河图”里描摹的景象那般繁华而神秘的北宋汴都,对一个偏僻小山村的穷人家孩子来说,是一个多么梦寐以求但又遥不可及的地方。父亲却自始至终把它当成我的目标,虽不乏添油加醋到破绽百出,但也还能勉强自圆其说,骗得过涉世未深的孩子耳朵。而他那个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的谎言,就是这样骗过了我的耳朵,让我听得脑子一愣一愣迷恋,心潮一阵一阵澎湃,有一天突然升华成了一种境界,胸怀有了“大鹏一日同风起,飞越直上九万里”的志气豪情。
谁也不会想到,原来这却是父亲给我编造的一个弥天大谎。而令人庆幸地是20年前,我就是循着这样的谎言考入了县城重点中学,第一次进了磐安县城,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踏遍小山城,看尽它朴素的容颜,简直让我失望得不能再失望:当时沿街低矮的小房、零落的尘泥,没有家乡水清的城河。
城,也不过如此。即便几年后到了金华读大学,也没有找到曾在这座城市当过兵的父亲眼里的奢华,暂且可聊以自慰的是第一次看到了真实的火车。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好奇,向父亲问起这事儿,他不禁哈哈大笑,在他的笑声里我明白了一切。
如今走在这个日渐繁华的城市街头,我常一不小心会“扑哧”一声笑出来,笑那个年月那个年轻的人,拿那种坚持不懈的精神,竟能用那个现在看来好点弱智的谎言,好多年的骗过一个小孩的耳朵。我为父亲能为孩子的成长挖空心思编造这样高超的谎言而自豪。他虽一点都不懂文学,但太文学,太有诗意了。我真服他。也许,这是一个没有文化的父亲一生当中,给他的孩子所能做的最有文化、最为伟大的一件事了:可以穷孩子,绝不可以穷孩子的梦想。
人因语言而伟大的情形有很多种,可以像罗马十字架上神父为坚持真理宁死不屈的真言,也可以像我父亲那样存心编造和长久延续一个谎言。
一个谎言,竟能伴我那么多年,我想也必将伴随我一生的成长。在读大学后,某年某月顿然觉悟了父亲的用心良苦,我曾暗下决心要有点文化有点作为,否则即便轻巧活一生、活到死,都是活得多余、死有余辜。
我在想,要是没有父亲一次次不厌其烦、天花乱坠的描述,或许那个年少的我就根本不会有多少动力可以走出大山,今天的我也可能还驼着背在那个小山村里耕着一亩三分地;也或许,就没有今天的我,可以气定神闲地坐在城市大楼一个有着落地大窗抬眼便见新城无限景致的写字间里,敲打这样有些痛苦有些幸福的回忆和畅想。
没有文化的农民父亲啊!你的谎言,实在太美了,美到瑕不掩瑜,美到滴水穿石,足够可以用去我一生的时光来领略、回味和追忆。
本文《第二部分》(孩子,我们能给您一个怎样谎言?)下期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