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成长谎言，那是一首无比动人的生命之歌

　　人的一生中要经受的谎言很多，多数来说，是坏的。而我这里要说的谎言，却与一个生命个体的成长有关。谁都知道，只要稍有人性的人都不会对生命的成长下恶、使坏。

　　所以，成长的谎言，永远属于善的范畴，但它又不纯粹是善意的谎言，而是一种生命哲学和关怀，饱含了天下父母对孩子永不厌倦的爱与情，折射着我们人类对人性中一种美的呵护和守望、期待与激活。

　　在每个人的生活中，无论你相信与否，无论你是否回首，成长的谎言早已经轻悄悄流经你的岁月，慢悠悠淌进你的生命，它总是那么寻常可见充斥生活，那么丝丝入扣不着痕迹，让年少顽皮的我们安全而自觉地躲过一些祸患和暗礁。可曾听见过父母的耳语，“不能玩火，要尿床的”，“水里有水鬼，小心点”，可曾想起了，“妈妈喜欢吃鱼头”，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就是这些谎言，在我们的生活中真实而广泛地来过，嵌进了生命，再也不曾离开，以至于我们长大了，还在纳闷，尿床跟风马牛不相及的火怎么扯在一块了，水里到底有鬼吗？想必到现在还有人在怀疑鱼头一定很好吃很营养吧！

　　所有这些，还真不是欺骗，是激活；更不像谎言，是箴言。现在回忆起来，从不觉得父母这些谎言很糟糕很卑劣，反而，他们成了我们小时候生活信仰的来源，青春激情的起点，无不打开了和激发了我们对美好事物的无限遐想和不懈追求。

　　谎言的美丽，莫过于启迪人生不断向上、努力向善。如果把父母的智慧比作一次用兵的话，那么正合了孙子的兵法：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谁又说它不真诚？它从不害怕背上骂名，从不惧怕歧视的目光，总是像在完成一种天遣的使命一般默默走过我们的生命、我们的年少。可以说，没有成长谎言的年少，一定是苍白无力、死水微澜、没有生气的年少，少了精神和信仰，少了寄望和念想，少了动力和勇气。

　　可见，它貌似不真诚的背后，却有着真言无法企及、真诚无可抵达的力量与境界。是它，一次次诱发了我和我身边全天下的人类，对未来的满心期待和对星空的执著仰望。

　　成长的谎言，我真不知该如何礼赞你，但是就像我们剥开玉米那个丑陋外皮后露出那个让人口水直流、光鲜嫩美的内里一样，当我们成年或者说经受了岁月风霜后，再回首生命来时路，心灵一定会被那个有关成长的谎言紧紧攫住，从而特别珍视它的作用和价值，前路也因此走得更轻盈、更矫捷，更光明、更遥远。

　　是的，它犹如夜空里闪烁的点点繁星，在自由而深邃的天幕里尽情展现自己的光亮和美丽，总给人无尽遐想，有种让人在无边的黑夜里，情不自禁地凝眉仰望的冲动；也如碧水清浅的河沟里那块被冰凌无数次冲刷了的黄蜡石，即便河床躁动，即便泥沙俱下，也纯粹算是一次历久弥新地自然磨炼和天然雕琢，待到吹尽黄沙始见金，会给你一种如获至宝的惊喜。

　　(三)天下孩子，我们能给您一个怎样的成长谎言？

　　父亲对成长谎言的娴熟使用和高超掌控，让我从中受益一生。而今我也早当了父亲，忆及父亲那个像螺丝壳里做道场一样的教育手法，实在让我望其项背，自叹不如。

　　生活本来就不忍深挖细究，就像父亲这样一个没有文化的人却做了一次很有文化味的事情一样，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有时候，我就在想，他难道在部队服役那会就学习领会了拿破仑式的指挥思想——鼓动战士“打过去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应该不会，他当过兵，但只是个很小的小兵，连士官都不算；他的文化也仅是小学一年级，应该难以知晓这样有点复杂的文学手法及其功用。

　　每个人的伟大，不一定在于他做了多少轰轰烈烈的大事，而在于像春蚕那样心安理得地吐尽最后一根丝，在于像河头的垫脚石那样默默无闻地扛过那些踉踉跄跄的双脚。

　　育人自有育人经，用欺骗的办法吊起我的胃口，激活我的潜能，引发我对未来的美好想象，相信这是父母完全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每个人的一次头脑风暴。如有雷同，那也得算天下父母一颗心，红的。

　　在我当了父亲后，我也开始编制许多美丽的谎言。但说来简单做来难，发现自己的手法有些拙劣和牵强，不是过于抽象，就是过于破碎，难能像父亲那个谎言贯穿我年少生活，可以管我一辈子。当然，尽管方法无穷多，但是时势已大变，信息化条件下的孩子头脑活络得相当难驾驭，就连我家6岁孩子都动不动喊“百度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这些年，为了教育好一个孩子，我们也浏览过不少育儿书，狼爸的，虎妈的，中国的，西方的，讲得道理大同小异，但至少没有看到过成套有关成长谎言的使用和实战技法的论述。不知是否是怕被冠以不诚实和无良的骂名，还是觉得它根本不足挂齿抑或不屑这一套有点天马行空的阳谋，许多写者对成长谎言都视而不见、熟若无睹，很显然，很多人应该是知道这种成长谎言的普遍存在，只是没有认识或者不愿刻意渲染其作用而已。

　　学不会父亲合适合时合用的高超技艺，转求现代现存现学的书本也没有找到好的现存案例，无奈只能自我摸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迷茫中，突然发现妻子早运用了这样的方法，而且是那么无师自通、不留痕迹，看来有些东西确实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那是一个很优美很迷人的谎言，一个在天上飞的礼物阿姨，随时可以看见儿子在做什么、习惯好不好。每到月末或者儿子有了特别的表现，礼物阿姨就会通过邮局或小鸟把儿子想要的东西寄或背来。儿子很卖力，习惯养成也很奏效，当然他也收获了成功的喜悦。一年来，儿子先后收到了自行车、各种玩具和书本。

　　儿子不会知道，这些礼物其实是他的妈妈从淘宝网上买来的，只是找了个机会找了个理由奖励。这样远离现实功利的奖励，远比纯粹做什么、奖什么的功利教育的效果好得多，因为美丽的谎言是一种超越，一种提升。我们这样做唯一的目的，是让孩子明白不能为眼前的一点利益而动，一种即便被看到但又不纯粹为监督而做，一种想实现期待，但又不是为了满足期待而简单得到。

　　若干年后，或许他知道了这样的事实，但是那个时候，欺骗的手法就不重要了，重要的事他一定能感受到父母的用心良苦，也一定能为美妙故事带给他的良好生活习惯而欣慰。

　　当然，谎言既是一种教育技术，也是一种思想艺术，也有好次之别、高低之分。好的谎言，应该是能让人永远保持一种饥饿感，又不至于饿到过了界，有一种神秘感或者美感，又不至于碎片一堆、抽象成灾。为人父母者，让我们一起努力，用自己的智慧，编造更多更好这样有些神话色彩的谎言，让孩子在美的不可胜收的世界里自发地向上向善。

　　(注：本文(一)发表于5月25日的《今日婺城》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