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朱大典的贪婪来看,或许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人,但在最后,由于他的抉择,人们还是给出了在他们的心目中一个最高的评价。
也许金华八咏楼那巨大的爆炸声和庞大的蘑菇烟云,震撼了的不止是一个人的心灵,吸引了的也不止是一个人的目光。因而在听说了朱大典一家人的结局后,金华城中的百姓并没有像朱大典希望的那样就此缴械投降,从此成为清朝的良民顺民。相反的是有更多的人自发地拿起了武器,为了保卫这片他们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土地做最后的抗争与努力。
所以,朱大典殉难后,长山村人曾悄悄在他当年栖身过的伏龙庙里为他塑像纪念,并四时香火供奉,以表达村民对朱大典的敬慕和怀念。如今,朱大典当年曾栖身的伏龙庙还在,经修复的朱大典读书处又恢复了原貌。长山的一些热心群众还自愿出资,在朱大典读书处,请人以图文并茂的形式撰绘了朱大典的生平事迹,以激励后代子孙勤学爱国。
更值得一提的是,朱大典大义凛然的民族气节、舍生取义的精神,不仅令金华人民景仰,就连掌握了政权后的清政府也被他的不屈和气节所折服。康熙年间(1662年~1721年),朱大典及共同为保卫婺城殉难的严万龄、朱万化、朱万仍、朱钰等被入祀乡贤祠和忠烈祠。据光绪《金华县志》记载,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清廷赐谥朱大典为“烈愍公”,并在金华通济桥北的双溪驿前,建造了一座高10米、四柱的青石牌坊,横额上勒刻“表海崇勋”四个大字。
壮哉,朱大典!
于是,人们不禁要问,朱大典何以从一个腐败官场的贪婪人转变为民族危难的壮烈者?是呀,他的一生的确是值得我们深思的。试想,朱大典如果他去投靠满清,他还不是照样可以当官继续刮钱吗?因为此君极擅长刮钱的,曾因为在凤阳刮钱刮得太厉害被贬抄家,但在南明时期又上台当官了,仅一年内就又把钱刮了回来,不过他却是个身经百战的大贪官,他跟农民军、八旗军等打仗无数次。所以,在金华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仍不肯向满清投降以死战到底,那朱大典至少也算得上是个有血性的民族主义极强的刮皮将军了。
所以,在朱大典身上,我们如果去以古论今,纵观历史,也是很值得玩味的。在中国历史上不少权臣或者贪官,固然贪恋权势富贵,但是却宁死也决不肯做汉奸的也大有人在。看看张作霖、吴佩孚、段祺瑞、曹锟等人就知道了,他们都是军阀,而且都曾经跟日本人走得很近,但只是互相利用,真要是做汉奸他们都是宁死也不干的。还有黄金荣、杜月笙这些上海滩无恶不作的大流氓,在抗战中一样保持住了民族气节。这个现象很有意思,倒是有很多满嘴忠孝仁义的“清流”、“名士”卖起国来却毫不犹豫,如汪精卫之流就做了可耻的汉奸走狗。
同样是贪婪,被称为“开国第一刀”的天津地委书记刘青山、行署专员张子善,他们的转变与朱大典就截然不同了。
刘青山、张子善都是早期参加革命的老干部。他们在国民党血腥的白色恐怖下,在艰难的八年抗日战争和三年解放战争中,都曾为党和人民群众的解放事业英勇斗争,建立过功勋。新中国成立后仅仅一年时间,刘青山、张子善便在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侵蚀下腐化起来。他们利用职权,先后贪污国家救济粮、治河专款、地方粮,克扣民工粮、机场建筑款及骗取国家银行贷款等,共计按当时的货币为171亿元。最后,毛泽东亲自作了批示,刘青山、张子善两人被处以极刑。这就是后来被人们称为“开国第一刀”。
刘青山、张子善与朱大典同样是转变,但转变的方式不同,结果就不一样,一个遗臭万年,一个流芳百世。刘青山、张子善有过壮烈的人生,但贪婪使其黯然失色;相反,朱大典有过贪婪的灰暗人生,但随着金华城里引发而来的那巨大的爆炸声,却使其闪耀着壮烈的人生。
所以,同样的道理,在朱大典的身上,我们也不能只看到人家贪腐的罪恶而发现不了他在时危中所表现的民族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