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寺门,就听见里边的和尚在念经。游人如织,人声如潮,但穿过人群至我耳畔的唯有那经声的妙响。待我在他们身边立定,便险些要掉下泪来。那一刻,犹如被阳光普照,春风吹拂,又似全身遍洒甘露,该如何才能形容出心中的感受呢?闭上眼,心中一片澄明清净,只有经声,柔和地回荡心中,余韵不绝。种种浑浊便似已清却一空。天色渐昏,我才不舍地离开,想到如此美的音声,竟被自己听闻,再次忍不住感激得要落下泪来。
曾经想找一座深山古刹住下,暮鼓晨钟里,有一种沉实的悠远,仿佛可以一直沁入心里,让人觉得,千载万载都不过是当时当刻。庄子说:“与天地精神相往来”。可惜,现在连脚下踩着的的土地也大都糊上了厚厚的水泥,每每看到,想着,土地也要呼吸啊,心里便一紧,要喘不过气来。走到田垄,菜畦,都忖着要赤脚走一走,把自己当成草,或者菜,在天地间站一站,吹下风,看会天,多么好。
早上,只是一碗清粥,一只包子,包子的肉馅我不喜,便挖了弃之。粥腾着热气,包子暖暖的,慢慢吃着,是疏淡的香与味,是清淡的欢愉,怡然与悠然。苏轼有一阙词: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说的大致便是这样的人间况味罢。还有,走路上,看见落了叶片或者花朵,觉得真是美,风吹来看它们翻动,也别有一番意味,自然也就满心欢喜,想着别扫了才是。又或者,行经某处,突然看到,一墙的藤疏疏地爬着,在夕光中,便不由站住了脚。这些都是好的。
出门前,在紫荆、玉兰边站了会儿,花儿早已不见,只留一树葱茏。紫荆结满了绿荚子,摇一摇,一夜的积雨便落下来,湿了一地。是如此乍暖还寒的日子,宜登楼,望远;宜于绿纱窗下,小睡;宜在小园香径上,徘徊。
看过这样一段话:“普通人看花,聚精会神,将自己的精气神,都倾泄到花上去了,会看花的人,只是半觑着眼,似似乎乎的,反将花的精气神,吸收到自己身中来了。”人生境界大抵如此吧,比如爱一个人,他或她的一颦一笑,便生生把我们牵动,站着,坐着,也会因想起他或她,而忘我顾自笑迷迷,满心欢愉,要浅唱,要微醺。这样的爱,说到底,爱的便是自己,那个因他或她而欢悦起来的自己。这样的爱,便也是一次赏花罢。又不禁再次想起林清玄《法圆师妹》里的一段文字:“他蹲下来在她的对面拔着冬风过后荔枝园里的杂草,法圆师妹感激地望着他,顿时令他觉得他们两人都是非常寂寞的,像一丛没有花瓣的荔枝花。”心中便又一次千转百回,无法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