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么,哈炯,是汤溪话的两大著名标志。也是最易学的两个词。常有人冒充汤溪人,说:“我也是汤溪人喂,我会说汤溪话的。”“你说说看?”“哈么呢,哈炯呢”,然后嗬嗬大笑,再也不会说第三个词了。有些人在汤溪中学读书,读了三年,听是听得懂一些了,但张开嘴,能说的也只有“你哈么”“我哈么”。汤溪地小人穷,前几年义乌发展快,连带着东片地区的人经商的经商,办厂的办厂,最不济也弄个苗木种种,都富了,只有汤溪人还死守着祖宗的粮田不放,永远处于吃饱穿暖的经济水平,没办法,只好纷纷外出打工,或到金华做点小生意。最多的行当是开个小的夫妻拉面店、油条大饼店、水果店、小炒菜馆,赚一点小辛苦钱,被城里那些做大买卖赚大钱的伙计们看不起,“汤溪哈么”就分明带了一点贬义的成分。众多的汤溪哈么们也大多低眉顺眼,畏首畏尾,手没地方放,脚没地方安,一幅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模样。说话也拼命学金华话,又说得夹生,齿缝里不免漏出汤溪话的尾巴。这几年汤溪发展快了,特别是金西一开发之后,汤溪人一看,原来我们还有这么多值钱的荒山闲在那里呐,腰杆顿时粗起来,嗓门也宏亮起来,自称“汤溪哈么”,好像有了那么一个炫耀的意思。在很多场合,都不爱说普通话了,直接说汤溪话,别人好像也能接受。付建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在任何场合都说汤溪话,不管办公室里是湖南人、江西人、安徽人,听不懂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小杜说付建平当所长那会,她最怕开会了,三四个小时坐在那儿,啥都听不懂,布置什么工作也不知道,后来学乖了,坐到汤溪人身边,搞同声翻译。
其实也不怪外人称我们为汤溪哈么,汤溪人说话,“哈么”使用频率之高,如统计一下的话,着实惊人。用不同的语气,在不同的地方,可以表达许许多多不同的意思,我粗粗想了一下,大致有这么几种:
第一:什么。表示没听清,请再重复一遍。比如两个人打电话,一个人举着手机说,“哈么啊,哈么啊”,肯定是对方说的轻了,没听清楚。
第二:怎么会。表示惊奇、惊叹。比如,“格小囡哈么生得格俏的!”说明人家小姑娘实在漂亮。“这山哈么格高!”“这担子哈么格死人重!”等等。
第三:怎样,通过什么办法,什么途径。表示询问。“这道题哈么做的?教我一下”,“你哈么来的,坐车还是坐船?”
第四:什么事。表示一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比如,“格个人真当三头五撞,哈么事格都没弄清楚,就冲进去了。”说明这个人是个二楞子,爱冲动,做事不问前因后果。“格个事哈么格我一点都不知道。”
第五:纯粹表客气时的语气词。上个星期我去看外婆,恰好一个同村的老太太也来看她,抖抖索索地拎着一串香蕉,我外婆一见,大呼小叫地叫起来:“天哎,罪孽呀,你个表嫂哎,你哈么哇,还拎个香蕉来!”坐了一回,说了一回话,老太太要走了,外婆把那香蕉掰了一半,要还给她,老太太也叫起来:“你个竹修呗,你哈么哇,你个不灵清!”没什么意思,就表语气。
第六:为什么。表示反诘的疑问语气。比如一个小男孩很吵,把碗打破了,他母亲心疼地捧着碗,嘴里骂骂咧咧:“你个短命鬼,哈么格取债!”我堂妹春月数学奇差,任何题都做不起,我伯父动不动就说:“你脑子哈么格笨哇!”
第七:有时也表正常的疑问语气。什么,为什么。我爸爸种稻子爱多用化肥,总要比别人多洒一些,因此常得“乌青蓬”,稻杆粗壮油亮,就是不结谷子。他不明白,常常自言自语:“我肥料用得不少,哈么产量总上不去呢?”“医生也看了,药也吃了,哈么这病总不见好?”“哈么我的命总这般苦?”等等。
第八:表示没办法,不行,前途窘困,很担忧。这层意思只可意会。我们村的王大发有个儿子,杀猪佬,刚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就因偷东西被抓到公安局去了,大发在村口挠着头皮,唉声叹气地说:“哈么弄弄哪,一个躺在床上坐月子,一个还要包尿布,田地里一丘稻倒在水跟头,哎!”隔壁村有一家,男主人连儿子一起被车撞死了,剩下一个五十来岁的寡妇一个八十来岁的老娘,村人都同情地说:“这家人哈么会来哇,这日子哈么过?”
也许还有更多的,我一下子也说不全,留待大家来补充吧,说不定可以编一个“哈么大全”,举例子加上张家李家的故事,弄个百二十页的绰绰有余。汤溪哈么,一言难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