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卡夫卡《误入世界》。纠结在他枯燥的悖论里。读哲学书最大的妙处是能令人最快地入睡。像我这样一个没有逻辑思维的人,读他们的书也许可以得到的训练是:重新认识词语在断裂处而衍生新的关联。我闹不明白,于是常常把它们推给翻译的不给力。
但他也是诗的。“我吃惊地看着这匹大马,它冲破了我们小屋的房顶。多云的天沿着它强大的轮廓移动,鬃毛在风中沙沙作响。”
哲学总是不能以平易近人的面目出现。我如同嚼食一片新鲜的树叶。多汁但苦涩。这是对思维的强迫,仿佛被人推搡着往前走。卡夫卡说,人类的主罪有二,其余皆由此而来。急躁和懒散。由于急躁,他们被逐出了天堂。由于懒散,他们再也回不去。我二者皆有。
有时候训练是有必要的。包括诗歌。小婉曾问我:诗歌不是要有灵感才行吗?嗯。是必须要有灵感才行。但也需要训练。我一向耻于把诗歌当作一种技艺。而当作玩物又亵渎了它。
傍晚的时候,沿宗塘杂乱的街道,经学院路,到桥东街。路过了两个红绿灯,一个天桥。刺眼的车灯照射过来,仿佛要把人收了去。我之所以要记录得这么确切。是因为我走在路上,常常不知道我在哪儿。那些车灯照着我,不知照着谁。这种分裂感经常会发生。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常常让我产生虚无感。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就像随时会被那些车灯收了去一样。
也许我对卡夫卡的亲近感就来源于此。“卡夫卡的一生充满着孤独与忧郁。他觉得自己完全是一个外来人。他的作品也是如此,悖谬即是他作品的主旨。当他从他凝神思考中回过神来,周围满是他不熟悉的荒诞景象。”他既向往俗世的平淡幸福,可又无法放弃自由思考的天空。
这就是误入世界的由来吧。一个“误”字,道尽荒谬。是谁把我们放进这个陌生的世界上来?呵,“众所周知这个世界是非常之丰富多彩的。任何时候,只需要抓起一把世界拿到近处看一看,就可以得到证实。”从卡夫卡的语言里就可以明显地看出,他与世界的关系是分离的,他站在世界之外,观察着它,研判着它。
巴尔扎克说:我正在摧毁一切障碍。
卡夫卡说:一切障碍正在摧毁我。
我喜欢这种因果的颠倒。他说,一只笼子在寻找鸟。我写过“造桥者需要河流”。颠倒是有趣的。如果倒立着看这个世界,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当然,另一种可能是,你会不小心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