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当我们行走在钢筋水泥禁锢的城堡里,像缺水的鱼,被生活、工作的压力困扰,不能自由呼吸,麻木、冷淡、郁闷,忘记微笑,感到寂寞。当人们把都市的生活推向安逸和舒适的顶点时,我们忽略了心灵的感受,肉体的享受只会让人的精神趋于麻木。我们在寻找更接近自然的生活方式,呼吸更自然的空气,体会那份远离都市的心境。
我渴望远行。我开始怀念童年夏夜里的璀璨星辰,想念芭蕉树下姥姥轻摇的蒲扇,还有那说不尽的美丽传说,陪伴漫漫长夜。在我的心底,渴望有一块纯净的天空,没有尼古丁,没有二氧化碳,没有城市喧嚣,可以随性放飞心情,放逐思绪,让眼睛旅行,让心远足。于是揣着一颗安静淡泊的心,带着一片寻找和渴望的思绪,毅然踏上旅程。一个声音从耳边掠过:没有经历的人,就像风干的萝卜,有其外形无其实质……
当我站在这片天空下面,看见这样干净得呈现出湖水一样清澈湛蓝的天空。泥土的气息和花的芳香像潮水一样迎面扑来,阳光穿过那些树叶的缝隙在裸露的肌肤上游走。心里面突然安静下来,像一场音乐会,鼓乐升平,跌宕起伏的时候,突然所有的声音都停息了,诧异之际,悠然响起一阵笙箫,像风一样掠过,意犹未尽。
溯溪而上,清澈的溪水在脚边流淌,一路欢歌,不禁被感染,心神安静祥和。走在田埂上,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像星星一样,在脚边错落盛开,婉约含羞,点缀着春天的裙角。转过一个山口,抬头看见擎天一柱,仿佛顶礼膜拜的信徒,历经坎坷,看见佛祖安详恬静的容颜,一样圣洁肃然,豁然开朗的心情。
鼎湖峰宛若春笋破土而出,直指苍穹,眼波流转处仿佛有万语千言,却只是静默不语。抬头仰望,心神沿石壁向上飞翔。想起白居易的一首:“黄帝旌旗去不回,片云孤石独崔嵬。有时风激鼎湖浪,散作晴天雨点来。”那是怎样的景象,松柏青翠,湖滨青葱,湖光闪烁,林木成片,葱郁云端。
拾级而上,仰头看见被藤草遮盖的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青苔纵横的石阶上,斑斑驳驳,错落的绝壁上裸露出红色的火山岩。顺阶而坐,听山间的细草碎花窃窃私语,恍惚间仿佛看见轩辕黄帝日夜炼丹的凝神专注,坚定不渝。仙丹炼就,百鸟齐鸣,群鹤起舞,大地一片欢腾,黄帝脚踩五色莲花,驾金甲紫须赤龙,腾云而去。倚着这些红色的石头,听黄帝升天的传说,我更愿意相信这些红色的石头,是当年背负轩辕黄帝升天的金甲赤龙破石而出,受到历练的痕迹。在这些红色的伤口里是能长出思想的,不知道它们是否明悟。
在山里走,你不知道下一个路口会有怎样的风景进驻你的心底,会激起怎样的情愫和波澜。任何一个远眺和回眸,都有可能让你停驻、留恋。
走在蔓草横生的羊肠小道上,耳畔响起陈与义的一首:“飞花两岸照船红,百里榆堤半日风。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踩着细碎的落叶,听到脚下像丝帛破裂的声音,一样的清脆悦耳,心里面如水般清澈宁静。
不知从何日起,看不见清澈的天,明朗的月,眼睛被都市的繁华夜景,纸醉金迷充斥着,受到污染,一些快乐的时刻渐渐地为都市的喧嚣与霓虹所掩盖。在抛开尘嚣琐事的那一刻,在极动和极静的转换之间,看明亮的天,看细碎的阳光,听那林涛的吼声。凝神面对自我,刹那间突然发现,超越自我原来可以变得那么自然。原来自己渴求的是一份久违的宁静。看一看老房子,走一走乡间石板路,找一处地方静静发呆。心怀虔诚的时候,可以感受到来自青山绿水的问候。
在仙都,九曲练溪旁有一条长百余米的石廊横嵌在悬崖峭壁间,蜿蜒曲折,像蛇行的痕迹。人走在里面,只能弯腰屈膝,若要抬头挺胸,必是要受到山灵的惩罚,落到头破血流的下场。当地的人们给了它一个同样质朴善良的名字——龙耕路。像所有的风景一样,其间流传着一个美丽纯朴的传说:西汉刘秀逃难,路经仙都杏花村。前面山穷水尽,无路可逃,后头马啼声嘶,追兵将到,慌忙中躲在一个村夫家中。追兵赶到,不见他的踪影,四下寻找,因天色很晚,伸手不见五指,只好马放南山,兵住农家,安营扎寨。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刘秀偷偷摸到河边想逃走,只因无桥过不了河,焦急绝望之中,对天长叹,“苍天若有眼,给刘秀一条生路!”忽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飞砂走石,从兆弄岙方向,串出一条五彩金龙,纵身跳过河,前爪抓在山崖上,头朝东北,尾向西南,只见金光闪闪,耕出一条路。于是刘秀便从龙道逃走了,天主不绝,之后便开创了东汉。从此留下龙耕路。
移步走在龙耕路上,迎面一个樵夫,吟唱着不知何处拾掇到的词曲,“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不禁宛然一笑,白云深处有人家。
徒步,在英文里有“怀着虔诚信念”的意思,本是朝圣的一种行为。我们背弃安逸的生活,逃离纷繁的现实,行走在山野,看到山花烂漫,鸟语花香。心里的栅栏断裂开,心是自由的,身体也是自由的。你可以看见最美丽的花朵在你身边,极致绽放。徒步旅行是要经常回头看看的。人生也是,反省就是佛祖说的“觉”。随时都应该保持反省。看到自己的前方,觉知到自己的后方,你就可以跳出轮回,看到自己。
想起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把看星星作为很浪漫的一件事情。在都市里,唯一不变的是那些每时每刻都在变换的红绿灯和那些一直眨着眼睛仰视着我们的星星。姥姥总是在芭蕉树下摇着蒲扇,像梦吟一样的声音喃喃:寂寞的时候看星星吧!或许你曾经觉得人世间聚散离合无轨迹可寻,而青春的解码是一纸无法解读的迷,但是,生命它本身就是没有道理,所谓的永恒也只是瞬息的停息。寂寞的时候,你会看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里没有西子湖的风情万种,没有名山大川的巍峨耸立。这里的水是清澈的,因为远离尘嚣一尘不染。这里的山是多情的,因为与水缠绵含情脉脉。在每一个清凉的早晨,薄雾腾起,群山漂浮在这神话般的薄雾里。伸出手,薄雾像发丝一样穿梭在指间;挺起胸,山间特有的揉进了泥土和青草香味的空气一股脑地涌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这样的感觉不只是轻松,宁静与安详,是一种心灵的平静。路过的人因为心无杂念,可以看见风清月朗。
生活是浪漫而自由的,正是这样一段一段难以忘记的旅行而使然。而在这些走过的风景中,仙都则以一种安然淡泊,遗世独立的姿势,留给我如此深刻的印象。每当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在俗世受到蛊惑,缺乏耐性,暴躁不安的时候,想起那缕穿过错落的枝叶落在手心的阳光,听到如水般纯净的阳光在手臂上发出细碎破裂的声音,突然就安静停驻下来。
目光尽头,鼎湖峰毅然岿然不动地耸立在九曲练溪畔。也许它的千年不变,就是透彻的禅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