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酒。
因为酒是感性的,自然松弛状态下的我也是感性的。确切地说,我是那种被人视为放浪形骸的性情中人。
这种脾性的养成,全赖父亲的一手栽培。我自小跟着酒量颇有名气的父亲生活念书,得着父亲酒的渐熏日染。过去父亲在我读书的那学校里,有一个举足轻重的头衔,于是每逢父亲会遇重要的友人时,我会感到异常兴奋。每当友人豪兴大发劝父亲多喝酒时,我便会以小英雄的面目为父亲解围,喝下一盅盅酒,那滋味现在想起来都很浓很有意思。
懂事后,我与语言和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这又使我没有理由不陶醉在酒中。文学就是一壶酒。从文学的河流中汩汩流出的无外乎洛夫所说的两种液体:一是泪,另一是酒。白发飘飘的诗仙李白就发出过“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的人生感慨。酒是文人撒下的一滴滴清泪,透明深厚,是文人抒发胸中块垒的首选,是文人寻找生命出口的绿色营养品。
喝酒让人不知增添了多少情趣,它是哲学的,散文的,诗化的,既让你阳刚,英气勃发,也会让你阴柔,温婉缠绵。
剑呢?我向来虔诚地崇拜,崇拜得近乎不敢把玩,以至今日都未尝珍藏过一把剑,即使到了铸剑之乡的龙泉,也婉言谢绝了友人赠剑与我的好意。
我曾迷恋三闾大夫“驾青虬兮骖白螭”“披明月兮佩宝璐”和树人先生历史小说《铸剑》的诗意与深邃;也曾欣羡唐时盛行的任侠风气;更为聂政、荆轲那样具有视死如归的胆魄勇气和光彩照人的气度精神的一代刺客的丈夫无畏壮举而深感痛惜又深表景仰。
因为剑是理性的,它锋芒毕露,剑拔弩张,外形清幽冷峻,内心却充满深沉智慧。剑是绘画,是雕塑,是史诗,是音乐,是恒久别样的艺术。
清人张潮在《幽梦影》中说:“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那些为人间大抱不平的人,不可能是诗人,一介文弱书生,他肯定是一个铁骨铮铮豪气干云的侠士。因为痛苦与孤独,他毅然选择挺身而出,铤而走险,持匕首佩宝剑,行走江湖,替天行道,一剑在手风雷动,群魔魑魅皆伏手。我想侠士该列入圣贤的行列。
我曾列出过生命中“三鲜”的顺序:诗、酒、音乐。如果从现时思考,从我生命归属出发,我应该调整一下过去感悟生命“三鲜”的顺序,将“酒”移到第一位,没有了酒性,哪来喷勃而发的诗意与才情呢?那崇高迷人的音乐对我来说,不过是艺术的背景,气氛的佐料,舞美的灯光,吃生猛海鲜时呼唤上餐桌的一碟芥末而已。
酒与剑相互辉映,让我一辈子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