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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这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在《霓裳羽衣舞歌》中的咏叹,古代女子出阁时的盛景,人们从中可以想见。那样的时光虽然远去了,但一场“鲜衣怒马迎亲,凤冠霞帔出嫁”的中国古典式婚礼,依旧是遗落在很多人心底的梦想。在白龙桥镇东俞村,就有这样一支花轿迎亲队,他们传承了中华民族文化,让人们回归最美好的婚嫁习俗——
十年前,《还珠格格》初播,一开场小燕子假扮新娘大闹梁府,盖头吹开的一瞬间,珠玉凤冠下露出一对如水明眸,滴溜溜乱转,顾盼流光。这幅画面惊艳了无数人,其中就有现年51岁的东俞村村支委俞根升,“太好看了,花轿迎亲,凤冠霞帔,美观、喜庆、热闹,这才是我们的传统婚嫁文化。”
惊艳过后,俞根升计上心头:不如去做顶花轿起来,自己组一个花轿迎亲队,吹吹打打的,不是比坐小轿车结婚好看很多。当时他正失意于生意场,觉得诸事不顺,盘算这件事也有那么一点“冲喜”的意思。和同村的老朋友邵洪标商议后,两人决定将这一想法付诸实施。
轿子的主身交给了镇上的新德木器厂来打造,这位木器厂的老板虽然之前没做过花轿,不过也是个还珠迷,他先照着电视剧把花轿的样子画出来,然后自己琢磨着尺寸规格和安装法式,并用油彩在木头上描上花鸟图案。俞根升和邵洪标则找到了村里手艺最老道的裁缝师傅,给轿子量身做了一套绘龙绣凤的“衣服”。
一个月后,轿子做成了,东俞村的迎亲队伍也组好了,轿夫、唢呐手、鼓乐手都是当地村民,一行十多人穿红戴绿、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把花轿从木器厂迎回了村里。为图吉利,大伙还特意去村里的祠堂拜了拜白沙大帝,求其保佑迎亲队能出门顺利。说来也奇,据邵洪标介绍,迎亲队自组建以来,已经给1000多对新人提供服务过,但从未遇上过恶劣天气。有一回,他们给市区的一对新人服务,轿子要从黄宾虹公园抬到今日大酒店,临出发前还下着瓢泼大雨,可轿子一出门,就变成了毛毛细雨,等到婚礼结束,队伍回到村里,雨又开始倾盆而下。
这些迎亲队的成员并不见得都是神佛的坚定信仰者,但这样的经历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有“运气”的,而且这份运气在他们第一次迎亲时就表现得很明显。那是在白龙桥镇天姆山村举办的一场婚礼,新娘坐着大红花轿,新郎骑着高头大马,所过之处无不引起人群的围观。路上花轿经过马海地村时,吸引了在那里采访的金华电视台记者的注意,他们一路跟着迎亲队伍进行拍摄采访,新闻播出后,东俞花轿迎亲队的名气也一炮打响了。
之后人们闻名而来,越来越多的人对这种传统的婚庆方式颇感兴趣。用俞根升的话说:“很多人结婚讲究排场,都是用奔驰、宝马等高档轿车去迎亲,但现在大家都看腻了,还不如我这里一匹马、一台花轿拉出去,立马能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古时上规格的婚礼,结婚当天,新娘须沐浴薰香,头戴凤冠,身罩霞帔,打扮得雍荣华贵,被家人抱入花轿,迎亲和送亲队伍便放爆竹、燃薰香,鼓乐手们吹奏起欢快的《凤妆台》或《梅花三弄》等民间乐曲,一路上吹吹打打,抬着新娘前往夫家拜堂成亲。东俞花轿迎亲队的服务也基本涵盖了这套流程,从服装、花轿、唢呐队、婚礼主持等都可凭主顾自由选择。
旧式的婚嫁风俗,出现在今天却是个新鲜现象,人们习惯了西方的白纱礼服,当那抹浓艳的喜庆流动在街头巷尾时,邵洪标说其热闹耸动的景象堪比以前皇帝游街。“我们经过的地方,周围一定是挤满人的,大锣在前面开道,人们边看热闹边让出路来,楼上的窗户里也都是一个个探出来看的脑袋。”
他还清楚记得,2005年第一次应邀去兰溪市灵洞乡洞源村迎亲时的情景,“新郎家门口有一个大广场,那天乌乌泱泱来了有上千人吧,大家都挤在一起看我们,新郎家里人站在楼上往下撒喜糖,发了好几大箩筐的糖呢。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新郎的父亲跟我们说,那一天是他这辈子最开心最得意的一天,这么多的父老乡亲一起见证了他大儿子的婚礼。他还说他的另外两个儿子结婚都要请我们去,果然,到了第二年,他二儿子结婚,还是请我们去迎的亲。”
到现在,东俞花轿迎亲队已经走过了整个浙中地区和杭州等地,花轿也从原本的一台变成了现在的两台,比较固定的队伍有二十人左右,视情况需要可临时增加人手。媒婆和司仪的加入则让这只迎亲队变得更为专业起来,今年56岁的俞春朝唱过多年的婺剧,如今穿上红服,戴起假发,画上红腮和粗黑的痣,以男身扮起媒婆来,竟是惟妙惟肖、令人捧腹。
虽然东俞迎亲队每年都要接上四十多个生意,但他们平时各有各的主业,有的在厂里打工,有的在家种田,还有的自己做点生意。一次迎亲的收费是两三千元到六七千元不等,最后拿到每个人手上的钱其实很有限,但大家都挺乐意的,只要有人需要迎亲服务,他们都会先放下自己手头的事。作为迎亲队的总负责人,俞根升说,收益并不多,就是图一个高兴乐呵,一是感觉常常沾沾喜气,自己的日子都过得顺遂起来;二是多少对传统民俗的传承做了点事,心里觉得有价值。
眼下正值婚庆淡季,东俞花轿队的两顶花轿正静静停放在俞根升家的偏房里,绣花串珠和流苏帘布都卸下了,整齐叠放在纸箱子里,只有轿身上的朱漆和轿角上的金凤还透着浓浓的喜气。俞根升说,现在已经预订好的就有八家,再过一两个月,东俞村的花轿迎亲队又要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