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者

　　自古赌博无赢家，黄店村的黄浪算是一个例外吧！

　　黄店村对黄浪有一致的评价：懒。懒人无所事事，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凑，吃不到鱼闻一会腥也会全身通泰，上下舒服。

　　那天，正站在村支书黄海打牌九的桌边。镇派出所从天而降来抓赌，眼看村支书黄海要被抓个现行，一般这种情况大则丢官开除党籍，小则行政处罚名声扫地。说时迟那时快，黄浪一把推开黄海，坐到黄海的位置上，并暗示黄海也是来抓赌的。待警察破门而入，黄浪等四个赌博的人已经面靠墙壁站好，村支书黄海正一脸正气地教育他们，这个场面连警察都感动了。

　　随警察来的县级记者拍下了黄海抓赌的场景，一时间黄海因祸得福，成了全县上下学习的农村干部的典型，很快借用到乡里抓农村治安工作。黄浪也因此走了鸿运，被黄海作为村里后备干部培养，入党、进村委会。几年后，黄海在乡里转了正，也没忘记黄浪这个恩人。在他的关照下，黄浪当上了黄店村的村主任。

　　黄浪发觉当村主任比做懒汉实惠、吃香。有事没事往寡妇家里钻，可以说成是工作，吃饭时候，走进哪一家，人家都会热情招呼，“来，黄主任，坐下喝两杯。”去乡里开个会，饭馆吃个满嘴流油，还有补贴工资……难怪戏里都在唱，当官如何如何好。这样的好事不能失去，黄浪决定要当下去。

　　村里人当面叫他黄主任，背后呼他黄鼠狼，黄浪也知道。只要当面没人叫他黄鼠狼，黄浪无所谓，你们在背后嘴巴占点便宜，哪有我人前享福的实惠，不知道谁比谁傻呢!

　　黄浪的遮阳伞黄海在乡里几年后，被抽调到西北一个省份去对口支援干部了。临走不忘黄浪，以前有事能帮着点，以后的路要靠自己走了，黄浪是万般不舍，也没其他办法。

　　这不，换届选举了，几乎是一面倒，倾向村里另一个人。黄浪坐在家里苦思良策，绝对不能输了选举，输了就一切晚了。不要说现在这样放个屁，别人也得认真，生活回到没干部前的轨道，就是当街跺几脚，除了自己脚痛和别人的哂笑，没人会来理会你。怎么办？黄浪决定破釜沉舟，赌一把。

　　黄浪借了一笔钱，决定向村民买票，眼看胜利在望，有人举报了黄浪。黄浪贿选被抓了典型，选举无效，开除党籍。一夜之间，黄浪又成了闲人一个。

　　事实上黄浪的境遇比当初还糟糕，早先无非一个懒，手里有俩小钱，非得赌光才走，起码也输得光棍，现在村人看见他都和没看见一样，有人还朝他的背影吐唾沫，遇上他指桑骂槐说几句解气。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黄浪为选举借了钱的债主，三天两头追着他要，弄得黄浪连家门也不敢出。老婆要他出去打工，出去三五天就跑回来了，说那不是人干的，好歹也当过几年干部，去做这种活丢人。他跑到乡里找老上级，人家现在下村时用不上了，打两个哈哈就走人，人走茶凉，就是这样的滋味。

　　老婆嫌，女儿怪，村人不屑。黄浪几乎是废人一个。其实他的心里从来没有一天平静过，他不能这样下去，一定要做出一件让身边所有人震惊的事。他黄浪不是怂人一个，他是当过干部的人，不是一般的寻常百姓。

　　黄店村的村北有个五开间两进的古庙，乡间称大神庙。里进主殿供一全甲神人，似关公但没有青龙刀，说赵云也不是银龙袍。反正从黄浪的爷爷的爷爷就一直传下来，这大神菩萨是一位过路将军，对黄店村民有恩，才被祖辈供进庙里纪念他的。几百年过去了，村里人已把他当天神敬重，还有专人打扫，上香等。每逢初一、十五开门敬神，四邻八乡的村里都有人来烧香祈福。几百年的大神庙，里边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尤其是庙内外合抱柱子上的牛腿，雕刻精美得无与伦比。人物花草，亭台楼阁，仙佛神怪，无不栩栩如生，黄浪看中的就是这几个值钱的物什。

　　那天他在家里看电视，见画面上一个农村老头一头提着一个雕刻粗糙的牛头，请台上专家鉴定，说是清末年限的，价值近万元。专家还说，雕刻精美的牛腿年代再往上推，低则数万，高则十数万元一只。黄浪腾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假如拿走大神庙里一只牛腿，少则数万，多则几十万，他不仅可以还清欠债，后半辈子就可以“啃”着牛腿过上好日子了。

　　黄浪对这事上了心，又从木匠的闲聊中套出了在柱子上卸下牛腿的诀窍。一个月黑风高、大雨滂沱的夜晚，黄浪像一只黄鼠狼样出洞了。

　　他用以前当村主任时匿下的一把钥匙开了庙门，又用一根竹子顶住牛腿上的横梁，架梯上了柱子，把顶住牛腿的榫子轻轻敲松抽走，牛腿就直接卸了下来。

　　拔掉榫子，黄浪双手抱住牛腿，顺着梯子慢慢下来。几百年风干的牛腿，不是很重，黄浪心里紧张，放到地上，大冬天已是满头大汗。到门口望了望，村子依旧一片寂静。黄浪抱起牛腿，放进家里柴屋里藏好，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更是高兴，这几万元的东西已经藏在家里，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一张张百元大钞向他雪花般飘来，黄浪一阵陶醉。

　　突然，黄浪想起自家的梯子还在庙里。不赶紧去拿回来，明天一早，梯子会替自己向大伙儿交代，牛腿是黄浪偷走的。

　　黄浪三步并两步返回庙里，背起梯子就走。不料，忘记梯子旁那根替代牛腿支撑上面横梁的竹子被梯子带倒了。紧接着横梁下一根垫着的衬木“啪”地掉下来，不偏不倚砸在黄浪的小腿上。黄浪被这猝不及防的袭击砸倒在地，嘴里发出一声惨叫，小腿疼得他再也站不起身来。

　　数月后，大神庙依旧香火缭绕，前来烧香祈福的人们看见瘸了一条腿的黄浪在一拐一拐地扫地。知情不知情的都说，黄浪从此就在庙里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