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 人 趣 事

　　在婺城这块土地上，古往今来，乡野民间总会出现一些不俗之人，做出一些奇趣之事，给平平淡淡的乡村生活激出一朵朵浪花，茶余饭后留下些许岁月印记。

　　莲湖严“杭杭”

　　“杭杭”是汤溪城外莲湖严村人(属罗埠镇)，大名严位亨，杭杭这个小名很可能是“亨亨”的变音。他生于清末，长于民国，解放初五十年代在世。说起“杭杭”，那时罗埠、洋埠、蒋堂、汤溪一带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成年累月背着个马扎袋在这些地方行走，马扎袋里一头放着一个很小很小的铁鎯头和一个小铁凿子，另一头放一块旧布。原来他走村串户从事的是在碗底凿字的行当。

　　那时，条件艰苦，老百姓家里连吃饭的碗都是宝贝，隔壁邻舍谁家做事或有客人，借碗借碟是常有的，为怕搞乱，凡家里添了新碗新碟，就让杭杭先凿上字。主妇把凳子和新碗碟搬到亮堂的门口。杭杭凳上一坐，放下马扎袋，从里面取出布往双膝上铺好，一只碗双膝夹牢，一手拿凿，一手拿小鎯头，抬头问：什么名字？如“章竹林”就凿一个“林”字，名字问清，杭杭就“卡卡卡”干开了。

　　此时，往往是左邻右舍村里大人小孩已经围成一圈看他凿字听他说事了,“杭杭，来两句听听”。

　　原来，杭杭除凿碗字外，还有一手更厉害的：会唱。见到什么唱什么，想到什么唱什么，很顺口。这时正是土地改革减租减息时候，杭杭就唱了：

　　“穷呒根，富呒根，穷富不生根，石头瓦片会翻身。现在穷人大翻身，土地改革田地有得分，减租减息粮食有得称。”几句话既实在又有趣，唱得大家好开心。

　　杭杭的唱还带劝人心，一次某村有家叫他凿碗字，他得知这家婆媳不和，有人要他唱，他就唱了：“廿年媳妇廿年婆，过了廿年做太婆，人家有吃呒吃心要和，心不和，米箩变糠箩，心一和，糠箩也会变米箩。”听得这家婆婆媳妇脸孔绯绯红，奇怪的是从此婆媳和好了。一天杭杭到某村凿碗字时，听说村里一男子为风流犯事。他又唱道：“嘿，为×快活为×苦，为×见官府，为×打屁股，为×站街敲锣鼓(示众)，你说何苦不何苦！”既讽刺且又风趣，听得村里人哈哈大笑，都说杭杭唱得好。

　　有人说，杭杭的脑筋比别人要多几个弯的。一次，他走在征岩头路上，远远地一个小青年向他问路：“喂喂喂！到五都钱怎么走？”杭杭笑着眼珠转了转，就说：“‘耳朵前’很近，从鼻梁岗到眉毛岭，过了面孔园到耳朵弯，就到‘耳朵前’了(汤溪方言，‘五都钱’和‘耳朵前’三字同音)。”这下，听得这个小青年好象云里雾里摸不着边，说：“我不懂啊！”杭杭说，你当然不懂，懂的人问路会“喂喂喂”吗？待那小青年道了歉，杭杭才告诉他怎么走。后来，这事传开了，也教育了一批不讲文明礼貌的人。

　　那时，社会上刮起浮夸风，爱吹牛皮，说什么“百斤棉千斤粮万斤薯”。一天，某处茶店几个人议论，明明一亩田只收三四百斤，哪种得起千斤粮啊！这话刚巧被杭杭听到了，就接口说：“怎么种不起？我们村里早已超过了。”那人问：“你是哪个村的？”我们村叫“连污泥”。那人一听一呆，笑了，连污泥(泥土)一起称当然不止千斤咯。众人也乐了，原来，汤溪方言“莲湖严”和“连污泥”又是同音的呢。

　　更让人说道的是，粮食统购统销开始那年，一次，一个干部听到杭杭唱的几句话，越想越不对，就把杭杭“请”到办公室里去了：“杭杭，你唱‘清朝顶好，民国很好，现在骗好’。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反动言论，老实交待。”杭杭说：“这几句你都不懂吗？这点知识你肯定有的。清朝当官的帽顶上有珠，帽顶越好，官越大，这就是‘清朝顶好’。‘民国狠好嘛’，民国里有的当官心狠，心越狠捞的越多，对他自己越好啊！”“那你说‘现在骗好’，是什么意思？”“这个更好懂了，现在统购统销不是发粮票吗？(汤溪方言‘票’和‘骗’同音)，有票可以买吃的啊，你说票好不好？”那干部只好说“好好好”就放杭杭出来了。

　　下章“奶屁”

　　奶屁是小名，大名不知。和杭杭不同，杭杭是唱得好听，说得有趣；而罗埠镇下章村的奶屁做的是隔壁戏，既有口技也有手技，往往听得人张口结舌，大叫真本事。其实，奶屁做隔壁戏可以说是“汤溪一绝”。不过现在也真的“绝”了，现在金华各地已没有做隔壁戏的人了。

　　奶屁是个盲人，大约生于民国初年，上世纪七十年代去世，也不知他是向谁学的隔壁戏。他是在家里也做，到外村也做，都是当作“玩玩”开心开心的。在家里时，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一间房里，房外围满了听的人。开始，房里寂静无声，稍一会，只听到一只老鼠“叽叽叽”叫着出洞，接着好多老鼠叫，有咬箱咬柜，有扯破衣服的，吵得很；接着一个男人拍床板赶老鼠声音，接着“哇哇”婴儿啼哭，又女人哄孩子，轻拍孩子声，婴儿吮吸母奶声。稍停，公鸡啼鸣，接着有人敲门，是杀猪的来了；于是，开门声，两人捉猪声，猪凄厉的叫声，猪被按倒声……，杀猪了，猪从尖叫到一阵比一阵叫得轻，最后只是“哼哼”了，猪已没气了。

　　这时只听“卡”一声，房门开了，众人往里一看，房里仅一张桌和一张凳，只有奶屁一人，手里一把油布伞一只筷子而已。

　　奶屁做隔壁戏模仿牛磨麦，牛蹄走路“的咯的咯”声非常逼真，模仿“踏箩斗”筛麦粉“的咚的、的咚的”声音与磨坊里的一模一样，听的人都啧啧称奇。

　　尽管别人把奶屁说得非常神奇，然而奶屁的老婆却不足为奇。“我家里啊，就这点花头。”奶屁平常日子晚上都是早早睡觉的，有一天他老婆等到快半夜奶屁还没回家，心想可能临时在哪个村做隔壁戏去了，只好关门睡觉。她刚眯上眼晴，门口传来了小猪叫声，又听一个女人在喊男人：“还不快点来，小猪跑到这里来了！”接着一阵脚步响，又一阵小猪叫，一个男人喊“抲住了！快，抲住了！”“啊，又逃走了！”这下奶屁老婆睡不牢了，要帮忙抲猪了。谁知她打开门一看，只有自家老公奶屁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外。便骂道：“死货，害得我睡不着觉。”一边说一边扶着老公奶屁进门。

　　湖头陈文兆

　　乾西湖头的陈文兆天生爱开玩笑。玩笑开多了开大了容易伤和气，可陈文兆是个例外。他的玩笑留下一些让人津津乐道的趣事。

　　湖头一带农村，有些人喜欢吃饭时串门，捧着一碗饭走东家串西家，边吃边讲话，而自己家里门开着也不关。陈文兆有个要好的朋友，也是邻居，两家相距两百米远吧。一天正是吃中饭时，远远的陈文兆看见这位朋友的妻子捧着饭碗去串门了，一会朋友自己也捧着饭到另一家串门了，陈文兆笑了笑，悄悄地溜进他家厨房，拿起装饭的饭铲往高高挂着的饭篮里一放，又悄悄地出来回家，站在后门看好戏了。一会朋友回家添饭，呀，饭铲不见了！东找西找找不到，大喊大叫“老婆，饭铲呢，放什么地方了？”老婆赶回来也没找到，怪了，难道小偷连饭铲也偷？两人只好用粥勺装饭，装好，又一前一后出去串门了。这时陈文兆又悄悄溜去他家把饭铲拿出来放回原处，悄悄回家。朋友夫妻回家发现了饭铲，大叫奇怪！一猜两猜，猜到是陈文兆搞的鬼。晚上，见陈文兆笑眯眯的，两夫妻说，你别笑，我们保证再不会上你的当了。

　　转眼到了割稻季节，一次陈文兆见这位朋友一个人在田里打稻，他妻子在家烧饭，回村时就在他家门口喊他妻子：“快，你老公叫你快拿两只蛇皮袋去装谷！”朋友妻答应一声“晓得了！”连忙熄了灶下火，拿起两只蛇皮袋一路跑步，气急败坏赶到田里，反被他老公骂了一通：“你送这个来干什么？”“不是你叫文兆传话叫我送来的吗？”“送，送你个魂灵七魄！这个人的话只有你这个笨蛋会信！上次我同你讲过不要上他的当，你偏要信，又让他骗去了哇！”“记牢了，下次再不受骗了！”

　　转眼又过了个把月，这天陈文兆见朋友夫妻都下田去了，就拿了家里两个杜康酒的空瓶灌上凉开水，盖好放进包装盒，拎着悄悄溜进朋友家，堂前桌上一放，溜回家了。一会朋友夫妻回来，见桌上放着两瓶“杜康”，老婆说：“有客人来了？”老公说：“还有谁，肯定是你弟弟来了，他每次来都是两瓶杜康，说不定他先到哪里办事去了。你弟喜欢吃牛肉吃猪耳朵，你快去买半斤熟牛肉一只猪耳朵来，等下他来了好配酒。”

　　待妻子牛肉猪耳朵买回来，等呀等，等到中午12点。“咦，你弟怎么还没来？等不牢了，我们先吃吧。”他从包装盒里拿出“杜康”开了盖，倒了半杯，往鼻孔下一闻，见鬼！怎么一点酒气都没的？一口抿，一口呸，是白开水嘛！

　　这时陈文兆笑眯眯拎着两瓶酒进门来，朋友见他拎着两瓶杜康，问：“我这里两瓶水是你缠的‘天气’吧？”陈文兆说：“不好意思，多有得罪了。其实你们夫妻第一次说‘再也不上我的当了，再不受我的骗了’，这一句鼓励了我。冒犯了。”停了会儿，又问：“我开了三次玩笑，你为什么不生气？”朋友说：“这点事就气，气得过来吗？还算朋友吗？”一边说，一边打开酒瓶：“不过，你不这样，今天我真不会买牛肉猪耳朵呢？”“这倒也是。”于是一对好朋友又“干”“干”地喝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