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糕

　　我不知道“作糕”是不是汤溪特有的一种小食品，反正我在其他地方没吃过也没见过。现在，要想吃正宗的汤溪“作糕”也不容易了，原来老街上卖作糕的几家老店，要么改卖馄饨包子，要么改服装店。要吃作糕，需寻到乡下做馒头和“四样点心”的人家，这样的店里才有，而且平时并不做，只有在办丧事的时候订“四样点心”，才做，平常街上没有卖这玩意儿。

　　“作糕”是一种白色长方形的米糕，长十二三厘米宽五六厘米，熟米粉压在模子里，中间放白糖，再上笼屉蒸熟。刚出笼的作糕热乎乎的，绵软香甜，透着一股子粳米的香味儿。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作糕夹油条。卖作糕的店，那时候有好几家，正街上供销社的食品店、电影院那边的食家楼，东门路的拐角处有一家。汤中正门直对门也有一家，店主是一个瘦瘦的中年人，他的女人比他胖，绾着头发，手脚麻利，很能干的样子，这家离汤中最近，我通常到这家吃。卖作糕的店一般都卖油条大饼馒头包子豆浆，早上生意很好，总有很多人等。笼屉一层层叠着，热气腾腾，老板娘不时地观察水汽，说“快了，快了”。等冒出的蒸汽变得又急又直，老板娘揭开笼盖，便看到一方方白白的作糕像粉嫩的婴儿一样躺在笼中。拿来两块，中间放一根刚出锅的油条，两边一压紧，咬一口，米粉的香糯软、油条的松脆、用少量芝麻拌过的白糖的甜，诸般滋味，一齐都到口中来，真是不可言说的口腹之福。

　　有作糕卖的店，往往也叫“水作店”，和普通的早餐店不一样，会做的人也叫“水作师傅”，而通常只卖烧饼油条的店主是不能叫“水作师傅”的，因为做作糕的人，同样也会作“四样点心”，供红白喜事用，而通常的早餐店不做“四样点心”。“四样点心”，顾名思义共有四种：甜馒头、咸馒头、作糕、红印餜。全都做得大而份量足，馒头的个头要比过年时吃的大一倍，红印餜也比清明时吃的清明餜大一倍。四样点心一般是做丧事的人家用，以前做喜事也用，现在都不太用了。人死了以后，其至亲：亲家、姨家、舅家，姐妹、通常都要送四样点心。丧事结束后，分送各亲友以示“利市”。这四样东西中，红印餜太甜，甜馒头硬梆梆的，咸馒头夹的菜也有许多可疑之处，只有作糕最好吃，放在锅里稍微加一下热，就很香软了，况且吃了又不胀肚子。而且我发现其他人也似乎都爱吃这个，四样东西一拿出来，最先没的肯定是作糕，其他三个热了又热，到最后都没人吃。

　　到金华后，我有很多年没吃过作糕了，有一回到古子城玩，有人在卖一种切成小小的四方块的香米糕，一块钱一块，白的都叫白米糕，黑的叫黑米糕，买了一尝，跟作糕的味道很像，只是中间不夹白糖，米粉也没有作糕的韧。张虹群也是汤溪人，她也很喜欢吃作糕。她说有一回到安地去看桂花节，那里在卖一种桂花糕，据说是当地特产，一吃，味道跟作糕一样，只是模子的形状不一样而已，看来用米粉做的东西，还是有很多同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