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稻草灰洗衣被的日子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物资匮乏，我见识过用稻草灰、茶籽饼和油皂子洗衣洗被。

　　记得是我七八岁光景，那天见母亲拿了一束稻草，拍又拍，拣又拣，拍拣清爽，折成“8”字形，放进灶膛里烧成灰。然后把这团灰小小心心用火钳钳到水浸湿过的竹笊篱里，一手拎起灶上装满热水的茶罐，一手拿笊篱，走到天井边；天井边的大木盆已盛着一堆脏衣服，只见母亲对着木盆把热水往笊篱里的稻草灰上泡去，顿时，灰汁就淋在盆里的脏衣服上；之后，母亲就让我端来小凳子，自己拿来搓衣板，坐着开始搓洗起衣服来，只一会，半盆灰汁水变成黑色脏水了，搓好，母亲就把衣服绞成一条条，放进篮子，拎到村边一口叫前泉的水塘里去漂汰。

　　一次，母亲搓洗好被子，要到前泉去漂，临行叫我也一起去，我自然开心。那时正是春夏之交，春塘水暖，卷起裤管，赤脚站在浅浅的、暖暖的塘水里，两手捏紧被角帮母亲漂呀晃呀，这时水中会有小鱼来啄我的小腿肚，一口一口啄得我腿肚痒痒的；两只脚丫的脚指间时有小泥鳅滑来滑去，弯腰伸手去捉，又捉不到，觉得挺好玩的。而此时，水塘边一排10多个洗衣服的青石埠头上，都已有女人洗衣服，叽叽喳喳、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煞是热闹。

　　当年，另一种洗衣服的东西叫茶籽饼。茶籽树又叫油茶，山区半山区有种植，其果实叫茶籽，榨出的茶油是上等的食用油，茶油榨干留下一饼一饼茶籽渣壳，就是茶籽饼了，一个饼有10多斤，挑到平原卖，一户人家一饼买来够一年半载洗用，用的时候，砸成巴掌大一块块，先将脏衣服打湿，然后拿茶籽饼往衣服上“啪啪啪”轻轻拍砸、边拍边擦，会有白色泡沫出来，就可以洗衣服了。

　　还有一种长在树上的油皂子，像桂圆大小，等成熟采摘下来洗衣服白汁特多；听说有苦碗花树的地方，小女孩也会去摘这种树叶，拿来用手在脏衣被上揉搓，搓出白泡沫也可洗衣服。

　　小时候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稻草灰、茶籽饼、苦碗花叶和油皂子可以洗衣被，直到后来才晓得这些东西都含碱，那白色的泡沫就是碱，有去污的作用。

　　后来，附近兰溪有了肥皂厂，我们这里才终于有肥皂、透明皂和香皂卖，不过都要凭票供应。记得开始时有一种用肥皂的下脚料做成的臭皂，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样子黄不黄黑不黑，像豆腐一样一块一块切起来，盛在脸盆里摆在罗埠街上卖，不需肥皂票就可以买到，我就买过，还带了几块到江西丈母娘家，差点让小孩当成糖糕呢。

　　时至今日，连肥皂、透明皂和香皂都快过时了，洗衣粉、洗衣液的花样也越来越多，洗衣机洗衣被方便又省力。不过，我还是觉得当年的稻草灰更环保，而现今农民洗衣大都放家里洗，女人们三五成群在埠头上边洗边说笑的场景也少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