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婺城退休技师盛樟祥的回忆
在我参加援助乍得、中非、乌干达的几次经历中,最难忘的是在中非的日子。那一年,由于我们成绩显著,被中非总统科林巴授予了“骑士”勋章。
我原来在金华地区农委工作,当专职汽车驾驶员。1983年3月,我被省农业厅援外办选中,参加援助中非的工作,和我同去的还有一个丽水人,叫高青云,是一个厨师。作为轮换人员,我们首先来到北京,在援外部门的组织下,认真学习了国家的有关外事政策和当地的风俗习惯。4月初,我们从北京坐上飞机,飞经卡拉奇、巴黎,来到了中非的首都———班吉。当时在中非的援外人员分为农技组、竹编组和医疗队等,我分配在农技组,组里共8个人,大多是搞农业、蔬菜、养鱼的技术员,另外还配有翻译、会计和厨师,组长刘梦熊,是丽水地区的农业局副局长。
中非位于非洲中部,面积为62万平方公里,人口300万左右,是个地广人稀的国家。当时我们的农业基地在一个叫勃亚利的原总统庄园里,它原是前中非皇帝博卡萨私人农场的一个菜园,以生产蔬菜、杂粮为主,博卡萨常来农场视察,产品供宫廷使用。勃亚利周围全是原始森林,离首都班吉60公里。勃亚利庄园都是些小平房,有200多亩土地,其中鱼塘、稻田、菜地各占三分之一,当时跟我们一起工作的还有30来个当地的工人。在我们接手前,由于经营不好,亏损严重。我们的任务就是搞好经营,扭亏为盈。
为了扭亏为盈,我们在中非卖菜
我们从四季分明的浙江来到赤道之国中非,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新鲜。初来乍到,面临着语言不通、水土不服诸多困难。
为了搞好庄园,全组人员真是全力以赴,动足了脑子,我们从国内带去了蔬菜种子,运来了鱼苗,在菜地里种上了青菜、萝卜、黄瓜、豇豆、茄子、辣椒和西瓜,渔塘里养上了草鱼、鲤鱼等,在水田里种上了水稻。我们起早贪黑,精心管理,及时治虫、除草、施肥,到了收获的季节,菜地里长满了嫩绿的黄瓜、紫色的茄子、淡绿色的豇豆和红绿相间的辣椒,渔塘里鱼儿活奔乱跳,真是一派丰收的景象。为了销售,我们在庄园门口设了个门市部,每天清晨5点30分,我们就在菜地忙活了,采摘各种蔬菜,捕鱼,然后放在门市部里出售,由于我们种的蔬菜新鲜、品种又多,当地的客商和老百姓纷纷前来购买,一会儿就卖完了。每个星期,由我开着解放牌汽车,载着满满的一车蔬菜,和翻译一起,运到班吉的超市、军营里出售,连大使馆里的部分蔬菜也是我们供给的。回来时,又把喂鱼用的花生饼和种蔬菜用的鸡粪、化肥等运回来。
稻米也是一样,中非的气温最高为37℃,一般在30℃左右,一年可以种三季水稻。我们收获水稻后,都是加工成大米,再向当地人出售。在这里,所有从农庄里出产的农产品都是我们自己推销的。
与此同时,我们还经常组织外商和本地官员来庄园参观,扩大影响,我们克服困难,自己烧炭、打铁,生产小农具。
由于和祖国相距遥远,交通不便,一些小农具经常供应不上。有一次,水稻快要收割了,而镰刀、割草刀和犁又供应不上,我们决定自力更生,自己生产小农具。由于我是技师,又是电工、钳工出身,农机、汽车修理样样都会,领导决定由我负责,自己打造小农具。打造小农具,首先需要木炭,这好办,路边就是原始森林,倒在地上的大树多的很,而且很多是红木,一个人抱还抱不过来,我们就把枝条砍下来,一段一段锯好,装进炭窑。因我在山区看过炭农烧炭,所以依样画葫芦造了一个。烧炭最重要的当然是掌握火候了,我一天到晚待在炭窑前,细细察看火候,该什么时候封窑就得什么时候封,不然这一窑炭就算白烧了。
炭烧好了,第二步就是建铁炉子,我们找来油桶,改造一下就成了铁炉子;鼓风机没有,把脚动打稻机改装一下,就成了鼓风机。找到铁锤和铁钻后,我们的铁铺就正式开张了,当上首位师傅的自然是我了。在熊熊的火炉下,气温高达五六十度,我们冒着高温,打镰刀、打割草刀,用手工做锯子,修理农机具,这一切都做得十分成功。
经过大家的努力,庄园很快扭亏为盈,取得了较好的经济效益。
中非总统科林巴到庄园视察
组长刘梦熊说,来到中非的第一年,就遇上67年未遇的特大干旱,勃亚利庄园连续182天未下过透雨。中非大地成了“火炉”,野草枯萎,树木凋零。庄园赖以生存的命脉莱塞河的水位越来越低,抽水机打不上水。眼看着地里的瓜菜枯萎,西瓜只开花不结果,正在扬花的水稻灌不上浆,鱼塘里鱼儿也面临危机,专家组面临严峻的考验。
困难时刻,在我国驻中非大使馆的直接领导下,全组同志团结一致,与中非方亲密合作,战胜了特大干旱,各业生产兴旺,中非媒体纷纷前来采访。
勃亚利庄园战胜特大干旱夺得丰收的消息传开后,引起中非政府的重视。
1983年9月,正是收获稻子的季节。那一天,我们接到通知,说中非总统科林巴和各国驻中非大使要来庄园视察,我们听了都非常高兴。
1983年9月24日,从中非首都班吉市到勃亚利农业站60多公里马路两旁的行道树上,扎上了一枝枝油棕树叶,插上了一束束合欢花,白的如银,黄的似金,把整条马路妆成了五彩缤纷的长廊。长廊尽头,则是农业站用鲜花树枝搭就的一个高大彩门。上千名当地官员群众载歌载舞,热烈欢迎总统到来。科林巴一行来到后,参观了庄园的渔塘和蔬菜基地,观看了收割机收割水稻的操作过程。
科林巴首先兴致勃勃地参观了水稻田,他捧起那沉甸甸的稻穗,高兴地说:“大旱之年,能有这么好的稻穗,真是不简单。”然后来到鱼塘边,观看捕鱼作业。
过去,这里采用放水捕鱼法,每次捕鱼时都要将塘水放干,在捕捉过程中,大量小鱼死亡,产量低,既费工又费水。专家组经过探索,改为诱捕法,在捕鱼的前一天,停止投饲料,让鱼儿饿个够。总统和官员们看着养鱼专家沈本翔“扑通”一声,将一桶饲料倒入鱼塘的一角。这“扑通”一声,就像一颗信号弹,顿时,水面泛起阵阵波浪,饥饿的罗非鱼闻到花生饼的香味箭似地游向饲料。这时,老沈悄然而飞快地将网斜拉过去,和一个中非工人慢慢地拉网。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鱼儿跃出水面,一网上来竟捕了200多公斤,大的一条有1.5公斤。总统和官员们惊喜地鼓起掌来。
随后科林巴来到草地,看到中国专家与中非工人共同种植的各色蔬菜,一片葱绿,生机勃勃,科林巴总统高兴地说:“中国专家是我所见到的最好的外国专家。”
我还当场为他们进行了打造农具的表演。科林巴总统拿了一把砍刀细细端详。我向总统介绍:“这木炭是我们到原始森林里烧的,这砍刀是利用废旧的耕机耙片制作的,质量很好。”科林巴总统紧紧地握住我的双手说:“很好!很好!”
科林巴总统视察后,当场发表了演说。他伸出大姆指,高度赞扬了中国援外人员的艰苦奋斗精神和创业精神。他说,中国专家不怕苦、不怕累,在艰苦的条件下,达到了扭亏为盈。中非人做不到的事情,中国人做到了。
科林巴总统一行参观了水稻收割作业,总统还饶有兴趣地使用了一番……
视察结束后,科林巴总统一行留在农业站用餐,厨师高青云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中国菜。席间,总统举杯与我们碰杯,他说:“今天,我是来向你们表示祝贺、感谢的,祝贺你们试养中国鱼获得成功,感谢你们不远万里送来鱼苗。你们为中非共和国的振兴,做了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工作,衷心感谢中国政府对我们无私的援助。”
中非总统给我们授“骑士”勋章
在当天的整个视察过程中,科林巴总统先后三次提出试养中国鱼。
科林巴视察庄园的第二天,大使馆的领导来到农业站,就在中非试养中国鱼作专题研讨。养鱼专家沈本翔谈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关键是鱼苗的运输问题。听取大家的意见后,徐大使要求我们尽快制订在勃亚利农业站试养中国鱼的计划,这个计划很快得到国内有关部门的批准。
1984年6月14日,一批出世才十多天的中国四大家鱼(花鲢、白鲢、草鱼、鲤鱼)鱼苗,在农牧渔业部李长春和上海水研究所张海云同志的精心护送下,安全到达中非,闯过了第一道难关。农业专家组全力以赴投入试养中国鱼。这批芝麻大小的中国鱼苗,在专家组和中非工人精心饲养下茁壮成长。孵化才100来天的鲤鱼,竟长到半公斤多重。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总统府,1984年10月2日,科林巴总统轻车简从,和部长们乘坐一辆面包车来了。科林巴总统和部长们,详细地听取了中国鱼试养情况的汇报,期间不时被阵阵掌声打断。
科林巴总统一行来到鱼塘边,随着鱼网的拉起,看到活蹦乱跳的鱼儿,情不自禁地连呼三个“成功了”。他俯下身,捧起一条金黄色的红鲤鱼,对身旁的乡村发展部长贡巴迪说:“这就是我在中国西湖看到的那种鱼,味道好极了!3个月就长到半公斤,真是个奇迹。我们要让中国鱼在中非的江河里生长、繁衍。”他还举起相机不停为中国鱼拍照。
1984年12月下旬,喜讯传来了。我国驻中非大使馆通知我们,由于专家组成绩显著,中非总统要给我们授勋。
这是一个终生难忘的日子,27日早上,我们专家组8个人换上了新衣服,来到了中非首都班吉。
在班吉的中非乡村发展中心里,中非官方举行了隆重的授勋仪式,我国驻中非大使馆参赞,中非乡村发展部官员、各农场经理及外国专家、经参处领导、新闻记者等数百人参加了授勋仪式。在授勋仪式上,贡巴迪部长宣布了科林巴总统亲自签发的授勋令,他将一枚枚银光闪闪的“骑士”勋章佩在我们胸前。接着,中非官方又宴请了我们,并举行了盛大舞会。在这一时刻,我们的心情十分激动:我们觉得,我们没有辜负祖国的期望,通过自己的努力,给祖国赢得了荣誉。
我们看到了世界上“最矮的人种”———俾格米人
中非地广人稀,是个多部族的国家,那一年,在大使馆的组织下,我们还参观了俾格米族人的部落。在中非,不到俾格米人的部落参观,就象外国人到我们中国,不到长城就并不算到过中国一样。
俾格米人是一个身材矮小的民族,男子平均身高不超过1.2米,即使最高者也不过1.48米,体重不超过40公斤;妇女平均身高比男性还要矮10厘米左右,因此,人们总将俾格米人称为世界上“最矮的人种”。俾格米族人皮肤黝黑,臂长腿短,动作敏捷,善操弓箭,善于爬树,善于打猎,靠打猎、捕鱼和采摘野果为生,是非洲最古老的民族之一。
那天,我们带着盐、火柴和饼干作为礼物,到俾格米族人居住的原始森林里参观。当我们来到俾格米族人的驻地时,只听见响导按了按汽车喇叭,一大群俾格米人闻声从森林里跳了出来,男男女女都不穿衣服,只在腰中围着一块兽皮或布,已婚妇女在自已的嘴唇上穿着一个小孔,孔里带着一些装饰物;未婚女子的背上涂有一层红色涂料,成为一种明显的标志。我们参观了俾格米人的住所。只见他们的住所多数是用树枝和香蕉叶搭成的椭圆形草棚,高约1.5米,长约2米左右,没有什么家具,里面放着两块圆木或铺着厚厚的树叶,这就成了床,晚上他们就钻进草棚里睡觉。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只铝锅,这大概是政府送给他们的。
俾格米人性情活泼开朗,喜爱唱歌跳舞,从来不知道忧伤和悲哀。每当夜幕降临时,全村人就聚集在一起,围着篝火,放声歌唱,纵情跳舞。人们跳到精疲力尽时,就钻进草棚时睡觉,夜间村中专门有人值班巡逻,并负责往篝火上添柴火。在那里,俾格米人为我们表演了歌舞,那热情奔放的舞蹈深深打动了我们,在我们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陈继中牺牲后,6万多中非老百姓自发参加葬礼
在中非,我们和当地老百姓友好相处,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当地有一种棕榈酒,就是把油棕树砍倒后,在树根打一个洞,把树汁用壶接下来,然后再酿成酒,当地群众把酒酿好后,总要请我们品尝。在我的记忆中,最忘不了的是陈继中的牺牲。陈继中是金华人,那年是援助中非医疗队的驾驶员,由于是老乡,我们休息的时候经常在一起谈天、交流,就像亲兄弟一样。1983年10月的一天,陈继中给医疗队修理电线线路时,不慎从天花板上摔了下来,由于陈继中是头部落地,后脑顿时跌破,生命垂危,医疗队的医生立即进行了抢救。中非总统科林巴得知这一消息后,马上派出自已的专用直升飞机,把陈继中接到首都班吉的一家法国医院抢救,终因伤势严重,无效死亡。
我们援外所有人员得知这一消息后,都痛哭流涕,怀念我们的好兄弟。中非官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中非总统、副总统和各级官员参加了葬礼,6万多中非老百姓自发参加了葬礼,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人人手里拿着一朵鲜花,表示对中国专家的沉痛哀悼。尊重所在国的意愿,在沉重的哀乐声中,陈继中的遗体下葬在中国医疗队的所在地,留在了异国他乡。
专家组圆满地完成了援外任务,满载着友谊,准备回国了。
1985年1月10日上午,科林巴总统特地安排在他的办公室接见了我们。科林巴总统站在门口迎接我们。组长刘梦熊说:“总统阁下,我代表中国农业专家组全体成员,对您授予我们的荣誉表示衷心的感谢!我们一定把中非人民的深情厚谊带回去。”科林巴说:“刘先生,荣誉是靠你们自己干出来的,是应得的。我衷心感谢中国政府对我们的真诚无私的援助!恳切地希望有更多的中国人到中非来,开商店、办工厂、建农场,在班吉市建一条‘中国街’,帮助我们搞建设。”
在热情友好的气氛中,科林巴总统与我们一一握手,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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