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鱼

　　两只母耗子住在暗旧的地下洞穴里，像所有的妇女一样生活。除了睡觉，每天都忙忙碌碌在吃和住上。

　　她们既非姐妹，也非朋友，平日里也不怎么说话，但是她们生活在一起。她们住的洞穴很小，只有门没有窗，有一盏昏暗的小灯做照明。

　　人类发明电灯和电之后，耗子的世界也发生了变革。旧时，他们会偷人类的灯油，含一口在嘴里溜回自己的窝再吐进他们学人类的样子做的小油灯里。那时偷油是一件危险的事，许多壮年老鼠都因此有去无回，所以点油灯的时代是奢侈的年代。现在，他们学会了引电入地下，许多鼠道都有路灯。灯也是从人类那里得来的小珠泡。人类粗心大意惯了，到处都有随手扔掉的有用物品，耗子们的生活也变得富足起来，甚至已经有智慧超前些的老鼠做起了鼠寿保险生意。

　　两只母耗子穿着围裙，在油腻腻的厨房里忙碌，无法区分哪只更年轻些，或者哪只更富态些，而她们同样也是灰蒙蒙的。我们只能这么说，其中一只母耗子穿着镶木耳边的围裙，另一只则穿粉红碎花小围裙。

　　厨房里堆满了厨具，与人类妇女们的那些厨房毫无二致。就在这许多的厨具中间，靠墙摆了一台电视机。在耗子的世界里，有这样的电视机自然是了不得的事，尽管电视里尽是踩着他们头顶的人类的声音与图像，但能在众多耗子中说一说人类的新闻，可算大事。就像我们人类的小职员，尽管不能跻身老板的行列，哪怕一同吃一次晚宴也要战战兢兢，但仍然喜欢对那些踩在自己头顶的老板们的私生活指指点点。耗子们的心态也是一样。

　　所以，两只母耗子让电视机从早到晚地开着。更何况，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他们早已习惯以人类的时间来计量老鼠的时间了。

　　木耳边围裙母耗子在厨房中唯一一张圆木桌上烤鱼，她站在圆桌的北侧，边烤鱼边可以侧头看电视。碎花裙母耗子将鱼切成段，洗净了端给木耳边，等鱼都洗完了，站到相对的另一侧，也烤起鱼来。

　　我们说过，这两只母耗子既非亲戚也非朋友，但是她们非常有默契，任何行动都不需言语。

　　新闻里说：“近日，在某城市的某处，发现不少被老鼠药毒死的耗子……”

　　唯一的那扇门“吱扭”一声开了，一只公耗子从外面回来。他也是灰蒙蒙的，他一来，整个屋子都喧哗起来。母耗子们仍然没有出声，只有公耗子在说话，他正对着电视机坐到圆木桌旁。

　　碎花裙从桌边走开，端走了她们已经烤好的鱼，又给公耗子端来酒，给木耳边端来空的餐碟，仍然走开去。

　　木耳边从桌下早已预备的地方摸出几块生鱼段，安静的给鱼涂抹上老鼠药，继续烤起这有不同佐料的鱼段。

　　公耗子边喝酒边看电视，嘲笑电视里人类的愚蠢。丝毫不在意两只母耗子将端给他的是什么食物。

　　等鱼烤好的时候，木耳边就将烤鱼盛进餐碟，放到了公耗子眼前。公耗子没有多在意是否烤焦了，仍然注视着电视机，大快朵颐，吃得很开心。

　　碎花裙在不远的角落忙碌着，木耳边什么也不做了，电视机的声音也充耳不闻。她注视着眼前的公耗子，也无挽留也无心痛。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三只生活在一起毫无关系的耗子，他们会永远这样生活着。母耗子忙里，公耗子忙外，直到无法抵挡的生老病死自然到来。

　　可是，木耳边却假装着他们有了人的形状，就好像人类偶像剧煽情的男女主角。木耳边觉得她的心在剧烈地收缩，“怎么能看着他就这样死去呢？”而眼前人依然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知觉。

　　像爱人一样阻止他步入死亡却与另一个女人共享？或是，作为母耗子和另一只毫无关系的母耗子，今后依然生活在地底，只是不再有公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