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一种慢

　　但凡在教育过程中充满抱怨的人，多半是有理想的人。这样说未免失之武断。但道理却是充足的。试想，抱怨哪里来？我想，多是来源于现实与理想之间难以弥合的差距吧。甚至，许多人的努力也来源于要弥合这差距的想法。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抱怨成了我们前进的动力。但实干家们却不这样认为。实干家们的字典里满眼都是一个词：行动。那些来自于嘴上的言说，譬如抱怨，是他们所最为瞧不起的。但不管如何，一个人如果既耽迷于理想的言说，又醉心于教育的行动，那么，这样的人还是令人十分快意的。他既是理想者又是实干家。这样的人应是有大情怀的人，亦是有大主意的人。他们不避天马行空的幻想和言说，也不缺一丝不苟的努力与勤奋。换句话来说，空想的勇气和实干的勇气同样重要。鉴于此，热衷教育的人们就有必要读一读张文质的《教育是慢的艺术》了。因为在这本书里他的空想所展现的勇气足可以与实干家们的实干勇气等量齐观，况且，作者本人又是一位理想主义的实干家，也就是说，这本书足够给你提供诸多的乐趣，阅读它，不会是一次乏味的旅行。

　　单看书名：《教育是慢的艺术》，你会发觉本书作者的浪漫气息：一个主谓短语，清晰地把作者将教育看成是艺术的愿望展现了出来；而定语“慢”字则极富形象感，让人不禁联想到杜甫的“润物细无声”了。事实确实如此，在这本书的介绍里，作者将“诗人”的头衔置于首位，而后才是“教育学者”，足可见作者本人对诗人身份的重视和沉醉，这样就不难理解本书极富诗意的书名了。而这个好听的书名可能并不是来自于作者的首创，更可能是受了他人的影响，因为北大著名的诗人臧棣先生有一句关于诗歌的著名格言：“诗歌是一种慢”，作为诗人的张文质先生，很可能受此影响，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这恰恰说明了，美好的东西人人都乐意接受和消化。

　　作为一名教师，张文质先生大概不会漠视教育中那僵化的、死板的教育行为，他大概更不会容忍那缺乏关怀和创造力的教育理念的存在，因此他也有自己的“抱怨”，他大吼一声：“生命化教育”，于是，杏坛从此有幸。我以为，张先生在提出这个理念时，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时下很多快餐式理念的出现又消失，已经让人不厌其烦，对于这种形式主义的现象，人们有理由痛恨甚至是唾弃，也因此，张先生这个理念的提出有着很大的风险，这也使他不得不深思熟虑。而我们不妨把“生命化教育”的理念看成是张文质先生对教育的一次美好想象。至少，它符合了我们对创新式教育的诉求，虽然它还不够完善不够成熟，但它给我们带来了黑暗天幕的一丝光亮。而我们又如何理解“生命化教育”呢？是关怀，是鼓励吗？张文质先生最怕的就是这种理解，因为这种理解既偏颇，又把这个概念的可能性无限地缩小了。事实上，张先生很不愿去给这个概念下个定义的，因为他“觉得直接的回答会把理解限制了”，最后只能落得“用语言解释却留下了语言解释的局限性”的后果。但是人们一见到他，还是忍不住去问：“什么是生命化教育呀？”，无数次后，他也不得不去解释一番了：“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表达的话，那就是：把对儿童的理解、关爱、信任、成全，在具体的教育过程中体现出来；它不是仅仅停留在理念上的表达和理解，它必须在具体的实践过程中体现出来，这就是生命化教育。”从他的解释不难看出，他看中的不是关爱、信任这些词语本身，而是附着在这些词语之下的具体行动。去爱比去谈论爱更有意义。

　　既然是生命化教育，那么就不得不去关注生命的缓慢形成，就不得不去关注教育的春风化雨。这里就涉及到教育的快与慢的问题。快与慢，在这里不是指单纯的教育速度，它是一种形象的说法，是对教育的诗意的理解。用张文质先生的话来说：“教育很容易被简化为训斥、惩罚。教育是慢的艺术，需要细致、耐心。”在这里，训斥、惩罚就是“快”，细致、耐心就是“慢”。“教育是慢的艺术”，强调的是教育对人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和春风化雨的滋润。而当我们站在三尺讲台的时候，快与慢的选择也许就在一刹那间，但我们也许就永远地被分配在了教育或反教育这两支队伍里去了。所以，但涉教育，绝无小事。值得每一位教育工作者三思。

　　《教育是慢的艺术》一书，也许并不能改变教育中的陋习。但其中的“生命化教育”的前瞻性理念和“教育是慢的艺术”的格言性名句，将如两只重锤敲响人们的耳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