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天,温柔的风里,漂浮着一只醉了酒的风筝,懒洋洋的,扭动着它黝黑的发带。湛蓝的天空下,黄土地上,长出了嫩绿的野菜,一把黑色的大剪刀,一边的刀刃是断了的,被一只纤细却起了皱的手把持着,灵巧的游走在草丛间。旁边是一只半旧的竹篮……
父亲说,每每回忆起他的童年,脑海里,出现的总是这幅画面,没有声音,只是感觉,风,柔柔的,在流动,风筝,静静地,在徜徉,他,慢慢地,在成长,而她,悄悄地,在老去。
还是四月天,依旧温柔的风,同样的湛蓝的天空下,世代耕耘的黄土地里,多了一个她。墓前,静静地,是我们,在怀想,关于这个女人,与这片黄土地,相互牵绊的一生。
广袤的平原中,有一片丘陵,蜿蜒的黄土坡,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个族群迁居到了这里,从辽远的时空流传下一个铮铮傲骨的名词——黄龙背。这里的人开始了他们的黄龙文化,开始繁衍这片黄土地上生长起来的黄龙人。
那年,她十八岁,是家中最小的女儿,是老父最眷顾的孩子,老父无言地挥挥手,她坐上花轿,带着老父给她的龙骨来到了黄龙背,成了一个男人的妻子,四个孩子的母亲。
她用龙骨为这里的人疗伤,用灵巧的手为孩子们缝制漂亮衣服,丈夫给孩子们做了个风筝,她在上面绣上了好看的图案,后面几根飘逸的须,黑色,如同她美丽的发。平淡却幸福的小日子,他们并不富裕,可是他们过得很好,她曾经这样说过。
那是一年的四月天,一位七尺男儿骤然倒下,回归黄土,留下他今生未完的使命,带走了他曾经的承诺。从此,她不再拥有少女般温润的脸庞。
后来,她总是在四月天里,提着篮子漫步在黄土地上,寻找着各种野菜,脸上像是醉了酒的笑,直觉里是他还在的日子。醉了酒的风筝下面,依旧是孩子们的银铃般的笑声,风筝偶尔会一头栽下来,但总还能飞起来,有时破口了,她总能把它缝好了再让它飞起来,就像她和孩子们的日子,有磕磕碰碰的,但总会等到来年四月天的时候,她一直相信,孩子们也相信。
孩子们在他们喜欢的四月天里,放着风筝,不知不觉地长大了。那又是四月天里的绵绵长夜,窗外的雨千丝万缕,如她纠缠的思绪,终于等来黎明,当年和她一起来到这黄土地的镜子里,憔悴的面容道尽岁月沧桑,骤然发现黑亮的秀发里银丝飘飘,就像昨夜的雨帘,静寂微凉。唢呐声声,她望着花轿,无言地挥挥手,如同当年她的老父……
她的最后一个孩子——我的父亲,终于开始了她眼中“阳光下最光辉的职业”——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师,而她,已经很久不照镜子了,依旧是倾颓的泥墙,安静的空气里,依旧笑而不语的她,和墙上平静的他。
依旧宁静的小屋里,老去的风筝,老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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