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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暗度(四)

2013-05-14 09:36:46  来源:  婺城新闻网  作者: 

  “你还好?”他一直在躲着她,可是这次他必须回来,他想作个了断,或者是与自己在心里作了了断,对于这所公寓,他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甚至大家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只有他回来的那段日子人们才会想起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也会记起他的种种好处。可他对她一直以来就是个很特别的人,有种奇异的东西牵扯于其中。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在这所房子里,他是唯一一个叫他小夏的人。就像父亲叫女儿。

  “过段时间我要去马来西亚,那里生意好做。”他想他应该单独告诉她。虽然这有些残忍,可是她已经长大了,应该会接受他的决定。

  “会去多久?一个人么?”她突然有很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有时会露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稳重与矜持,大概与长期离开父母成长的经历有关。“总是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次听到小娘娘的埋怨。

  “不,带她一起过去。”他淡淡地道,“少则三五年,好的话兴许就不回来了。”

  “哦,那就看不到你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心突然被人用钝器凿了一下,缺了一只角,流着血。那黑影又燃上了一支烟,可并没有放到唇上,只是夹在手上,看不清表情,他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淡淡的,人家看他大概也是淡淡的。他听到她刚说的话,手陡然颤动了一下,好像被火烧灼了般,即刻又平静下来。末了,她笑道,可明显话里有点酸楚,“是因为我么?那是大可不必的。”其实在她心里她极希望是这样的理由。她用手无意识地抓弄着头发,那是一蓬蓬无序的野火,兀自燃着,散发着香气,燃到最后竟然生出几分苦味。

  外面有滴滴答答的声音,雨终于落下来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嘭嘭作响。热气一股脑儿从外面冲了进来,室内更加闷热。不远处有人在吹笛子,很幽怨,仿佛有很多哀愁似的,那笛声夹着水汽,四处飘荡,如一只鬼魂,这个时刻连幽怨都潮湿起来。

  她突然用浴帽捂住了脸,小声抽泣起来,“其实我也可以去的,只要你愿意,我还可以为你生孩子。一个、两个或者更多,只要你喜欢。”她自己都没想到突然会这么说,可是这确实是她的想法。“我可以变成你需要的样子?”事后,她已记不起自己说了些什么?或者这些根本就是她心里想的。

  “你还年轻,有很多选择机会,还会遇到很多不同的人。你会发现他们都会比我现在要好。”他在安慰人这方面缺乏经验,也不是个善于辞令的人。是的,她还年轻,她有很多机会,即使错了还可以重新来过。可他不同,他的人生在渐渐缩短,输不起。

  “小夏,不要哭,小夏。”他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心里也乱乱的,“你还小,有些事情你没经历过,你不会明白。”她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像个孩子似的呜呜地哭着,他的背顿时濡湿了一大片,吸在了皮肤上,有种刺人的凉。他转过身来,如以前那样抱着她,手臂上充满了克制与忧伤,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浓密的头发,小声道:“因为你年轻,所以把什么都想象得很容易,很美好。其实……”

  木楼梯嘎吱嘎吱地响,有人下楼来,他松开了她。那人并没开灯,摸黑到客厅方向拿什么东西,接着就返身上了楼。

  “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她都记不得他是何时离开的。她一直沉浸在自己坍塌的世界。

  开夏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雨停了,有人踏在水里,发出噱噱噱的声音,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好像是夜里很无聊的一个人,弄些声音来解解闷,笛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有虫子在壁脚轻声叫着。月亮出来了,是蛾眉月,发出幽幽的光。

  她恨这栋楼!这里的人!这里到处都是人,可是没有一个是懂她的人,她撕心裂肺给人看,可是没有人会在乎……这里如一个密封的体积窄小的容器,锁住了她那丁点的渴望,那是个刚探出头正在长的嫩芽,却被活生生掐断了颈项,她恨这里,可是又爱。她所有的最好的都在这里,从没动过,现在要动,支离破碎,可是以后——她无法想象,乱纷纷潦草草都是自己创造的。年轻一切还可以重新来过?她也恨他!一个生活的妥协者,一个不敢面对自己感情的逃兵!可是她还是爱他,离不开他,这么多年来他对她真是好:父亲、兄长,一团迷雾般的山。今天才算看清楚,她站在这边,他却一直矗立在那头。巍然不动——从来就没动过!她怎么样都够不着。想到这里,心如刀割一样疼,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倒不如去死!想着想着,她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大家都说她懂事,其实她明白自己是最迷糊的一个人。在黑暗中,她开始强迫自己想象他并没什么,只不过比起别人来他更关心自己一些,他没有什么不平凡,可是,可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他就是他,她爱他!她并不在乎这一切!此刻,她想起上海,这些年来对于上海,想是会想,也只是一瞬间的,这世上属于她的不多的温暖。那一大片温暖,太远。估计现在回去也变得陌生稀薄,那么多的孩子,自然是跟在身边的亲。开夏也想过自己将来结婚,父母亲备下什么样的嫁妆?虽然知道是一厢情愿,还是忍不住会想。开夏又哭了一会儿,就上楼去了。

  屋里没人,灯亮着,那只银丝袋搁在床头小柜上,拉链已经缝好,密密的针脚如细黑的芝麻掉入了白色的面包里,丝袋背后立着开春那张结婚照,是隋先生那次带回来的,着了色,上面两个人,女的穿著一件高领大红旗袍,一只凤凰从领子下面斜穿下去,一直穿到袍角,男的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三七分开,额头宽阔,两人的嘴唇都被描得红彤彤的,脸颊也打了一圈粉红的底色,如木刻画上的人,浮在纸片上。现在就流行照片着色,有种失真的美。

  一定是去隔壁了,天气热,大家都睡得晚,要不要过去?开夏犹豫着,眼睛肿肿的,到底是有些不合适的,这样想着,脚却踏在了门外。刚才上楼时隔壁门开着,亮着灯,隐约有人在说话,细小得很,如听远远的耳语,不真切,开夏走了过去,门边开了个窗洞,对着走廊,这是一个虚设的窗户,从实用上来讲简直是一种浪费,但是换种角度来看,又有一种观瞻上的美,上面糊着油绿描金花纸,花团锦簇。她把耳朵贴在上面。“这孩子说洗澡,半天也不见上来。”是娘娘埋怨的声音。“下面凉快,哪像我头疼走不开。”隋太太善解人意地轻声道。“头疼好,看隋先生就赶回来了不是?”“是呵,这样也好,可以留下来多陪陪我,”隋太太笑声弱弱的,气虚得很,“记得有一回算命先生说这两年他要走桃花运,让我看紧点。”

  一个这样的男人,有自己的事业,有风度,年龄又恰到好处,家里的太太又有缺陷,喜欢他的人一定不会少吧?然而又常年在外奔波,需要心理的生理的抚慰也是正常的吧?“哪一回?”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但是很愉悦,家常单纯的沉湎。他曾经说起过自己的太太总是找人算命,每到一处,凡是有算命测字的都不会放过,停下来,问个好半天。说起这些,他的嘴角还浮起一丝笑意,虽然没有多少爱,感情还是有的,那么好的一个女人。

  “还说哪一回?就是上次在澳门妈祖阁庙那回,你总是忘性大。”隋太太又笑了起来,这次声音略微高了起来,有人陪着精神足。“阿夏今年二十了吧?““是,过了这个月周岁二十了。”娘娘道。“也该给他说户人家了,女孩子家不能耽搁太久。还是早点好。”“说的是,前段时间唐师母也问起这事,我还倒忘记我那里有好几张她拿来的照片,何时拿来给你瞧瞧。”娘娘像突然想起这回事,急急地答道。开夏站在窗洞边,突然感觉有点凉意,她对屋里的谈话只是觉得兴味索然,她只是想听听她一直期盼的声音,他会不会提起她?他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说到底,她想掂量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可是没有,不过,他在人群中向来话少。

  入秋了,开夏很少回家,住在医院里。中秋前两天,星仔正好送货到尖沙咀,过来小坐过一次,她推脱医院忙,让他往家里捎带了两盒月饼,都是广式的,一盒是豆沙馅的,另一盒是奶油椰丝月饼,是按照小娘娘的口味挑选的。星仔说老板生意做大了,要在澳门开分店,问他是否愿意过去?言下之意是征求她的意见。星仔是她在天星小轮上认识的。在一家药房做事,隔两天要过江去九龙送货。他们都是赶头班船的人,开夏每天坐天星小轮过江上班,医院在尖沙咀,依着栏杆看海,水波缓缓地向后漾开,天星小轮呜呜呜发出寂寞的声音,像一个患了伤风人的鼻息,有段时间总感觉背后粘了一双眼睛,有人注意她,有几次等她发现那视线,回身来看时,那人又收回了目光,看样子是广东仔,终于有天上来搭讪,说名叫星仔,家住文咸街附近,每天也搭天星过江。开夏在香港没有要好的朋友,虽然来了这么多年。星仔是很爱说话的,也很活跃,从来没离开过香港。

责任编辑:吴晗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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