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婺城区范围内的古建筑,风格差异很大。汤溪镇寺平村一带的古建筑带有徽派建筑痕迹,调查得知,这与大量的徽商涌入金华有着密切关系。
寺平村位于婺城区的西部,距衢江不远。这里土地肥沃,百姓安居乐业。
婺州与徽州相邻,精明的徽商看中了文化繁荣、经济发达、交通便捷、民风纯朴的金华,于是,在清中期,大批的徽商涌入金华,金华成了他们理想的淘金之地。徽商的到来,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与信息,而且还有文化与艺术,约在乾隆年间(1736-1795年)徽戏传入了金华。粗犷、通俗易懂的徽戏很快被金华人所接受,并且融入金华的其他戏种之中,成为金华戏的主要剧种之一。
在徽经济、徽文化艺术融入金华的同时,也融入了徽派建筑,在寺平村现存大量古建筑来看,有着徽派风味,如粉墙、青瓦、马头墙、砖木石雕以及层楼叠院、高脊飞檐等徽派建筑的基调,但是,没有生硬的模仿,而是在徽派建筑的基础上形成了自己特有的一种建筑风格,虽然没有豪门深宅,但是每幢建筑都显现得非常大气;数以万计的砖雕,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这就是寺平的建筑风格与特色。
寺平村始建于明代初期,鼎盛时期有厅堂24座,现保存较为完整的厅堂还有8座,占地面积6000平方米,乡土建筑22000多平方米。然而,在这些庞大复杂的建筑中,隐藏着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笔者前后花了10年多时间,穿街走巷、对该村的选址、布局、宗祠、民居、砖雕、木雕、石雕工艺、园林造景等诸方面进行调查,旨在通过了解当地的建筑发展历史,从深层次去研究乡土文化的历史背景和价值评估,提出相应的保护措施,达到更好的保护、利用之目的。
村东面的七个山坡与寺平村有何联系
寺平村的地形是盆地中略呈东高西低,东面(震位)是山丘,西面(兑位)是河流,北面(坎位)是平原,南面(离位)约5公里处为九峰山风景区。一条水渠由离位蜿蜒戌向,然后由酉向并入河流,在堪舆学上为吉。整个村庄就象大半个月亮,村的东面分布着七个小土墩,按寺平戴氏宗谱记载,该村的形状叫七星追月,村中的道路,房屋布局均渗透了这种理念。七个小土墩有几个被取土挖掉了一部分,但是痕迹依旧,从现在的形状来看,笔者认为:宗谱中所说的七星追月,其实是东方七龙(角、亢、氏、房、心、尾、箕),这是古代人对天人合一的追求。
寡妇厅的来历
寺平村现存最早的建筑是明代建筑,叫“寡妇厅”,该厅的主人是个寡妇,其丈夫生前办有造纸厂,家庭条件还不错,慢慢儿子都长大了,准备造一幢像样的房子。
过去造一幢五开间,前后两进的房子可不容易,其难度不亚于城市里的一座高楼大厦。进深、面阔、几斗几升的确定是难点、大木作是关键、选址是重点,过去盖房子的选址是极其严肃的一个风水问题,不像现在乱选乱建。
为了瓦片,甚至自己家要建一座砖窑要烧制瓦片和瓦当,其工作量可想而知,何况是个寡妇。
现在造房子,你只要有钱,就可以包工包料,聘请监理就行。而过去木工、泥水工、粗工全部是管饭的。如此浩大的工程,怎么也得3~4年才能完工,现在有钱可以到菜市场买菜,而在明代早期,农村是没有菜市场的,吃的菜完全靠自己种。
当房子快要完工时,有人曾经问寡妇:“真难为你了,要管这么多人吃饭,你的菜是如何解决的”?寡妇感叹的说:“不瞒你说,连‘稻草筋’都吃了几百斤”(笔者注:‘稻草筋’是指干稻草的最嫩的部分,挑选以后放在油锅里炸,然后拿来当菜吃,据老人说味道不错哟),当此话传到木工师父耳朵里后,木工师傅,心里极不舒服,心想稻草是喂牛的,让我们吃稻草岂不是将我们当牛来喂,真是侮辱人格。考虑到是来赚工资的,木工师傅最终是忍住了,没有发作,但是,在背后却搞了小动作(其故事另叙)。
该厅造好后,至于是否有堂号不得而知,但是,村民们一直就叫寡妇厅。
从目前保存的痕迹来看,该厅应该是五开间,前后两进,建在同一条中轴线上。该建筑破损严重,由于经费所限,至今还没有排上维修计划。
寡妇厅是整个寺平村的唯一一幢明代建筑,要是任其坍塌,那是十分遗憾的一件事情。
寺平的砖雕与徽派砖雕的区别
在清中期的一个时间段里,寺平村特别流行砖雕艺术。这些砖雕或戏剧人物、或动物、或植物、或字、或风景,栩栩如生。“鲤鱼跳龙门”非常形象,体现了人们向往美好生活愿望。门额上的字多为吉祥字眼,如:“福禄寿喜”、等,也有的是写实的,如:“南拱九峰”等等。在戏剧人物中,一般都分组出现,也就是说某本戏中最关键的几个造型。
在这些砖雕艺术中,有徽派的痕迹,但是,明显区别于徽派砖雕。一是装饰的部位不同,寺平的砖雕大量用于门楼的装饰,而徽派大多镶嵌在门罩、窗楣、照壁上;二是用量不同,寺平少则一个门楼,多则整面墙;三是风格不同,寺平的砖雕粗犷和细腻相结合、动物和植物相结合、人物与山水相结合,主人的文化品位与财富在砖雕的艺术中能有所体现。
从土质来看,粗狂一点的是本地烧制的,比较细腻的有可能是从外地购置的成品,如花厅的砖雕非常细腻,粗粗一看,误以为是雕刻在太湖石上的,其实是一种砖雕。
徽派建筑中的砖雕与寺平最大的区别在于:徽雕是属于熟雕,在烧好的砖块上进行雕刻。而寺平的砖雕却是生雕,即雕刻好再烧,技术难度要比熟雕高的多。
在寺平附近有不少烧制碗之类的窑址,我们想求证砖雕是专门设置窑烧制的,还是与其他产品合窑共烧?我们虽然努力过,但是,没有得到这方面的相关信息。
院落的奥秘
院庭联幢而成也是徽派建筑特点之一。在寺平的古建筑群中,我们也能看到这种痕迹。所不同的是,寺平的建筑群由几个院落组成。在这些院落中,带有明显的宗族观念。
寺平村以戴姓为主,始祖从明初期定居寺平后,随着人口的增加,其建筑面积也不断在扩大。在规划时,按照房头由东向西、由北向南逐渐扩大村落。每一房一个院落。如“立本堂:是大房、“崇厚堂”:二房等。“新厅”又是大房的后人……这些院落是独立的,各自开设院门。院落与院落之间相隔一条弄堂,在弄堂中有小门,院落与院落可以相通,甚至整个村都可以互通,有庭院深深之感觉。
但是不象徽派建筑那么一进一进地套建,形成豪门深宅。这些院落大小不一,一般由2~5幢房子组成,在院落内的布局也很严格。如果是三兄弟造三幢房子,其顺序是:老大在东首、老二在中间、老三则在西头。这是宗族观念影响着这些民居的建筑思想。建筑格局主次分明,讲究正偏、内外的空间层次,即伦理道德的“尊卑位序”思想,正是符合了当时所提倡的封建宗族伦理观念。
宗族作为一种基层的社会组织,曾长期存在于中国古代社会,尤其是宋代以后,中国出现了数以万计的宗族乡村。寺平村是其中的一个缩影。该院落形态特征,揭示出中国宗族社会的聚居而居和村落形态之间的内在联系。
祠堂是一个村落的灵魂
祠堂是宗族的公共建筑之一,因此,多数宗族都建有各姓氏的祠堂。寺平村以戴姓为主,所以,所有的祠堂都属于戴氏祠堂。
戴氏宗祠:坐落在寺平村中央,坐北向南,第一进面阔五间、第二、第三进面阔各三间,现存建筑为清代建筑。第一进设戏台,第二、三进现在闲置。从保存痕迹来看,门面原来设有门楼,现已改建。门口有一水塘,叫风水塘,其功用有消防、周边居民的生活用水。
我们第一次走进该祠堂时,看到第二、第三进是三开间时,误以为整幢建筑都是三开间的,后来在测绘时才发现第一进是五开间,西面的三进山墙是平行的,第一进的后檐与第二、第三进的东山墙形成直角,多出了两间,形成一个“7”形状。对这样的布局,我们当时也感到纳闷,经过了解,原来还有个小插曲。
当时造祠堂的时候,是准备造三进五开间。由于在祠堂的东侧有三间坐西向东的民宅,当时,负责造祠堂的是个有威望的人,而三间民宅的主人,恰恰是负责人的儿子,做了多少思想工作就是不肯拆除,只好作罢,形成了今天这样的布局。三间民房不肯拆,我估计,当时族中的人肯定颇有微词,从现在的角度来看,在主人的坚持,却保下了一幢更早的建筑。坏事变好事,这就是一分为二的辩证观点。
随着时代的发展,祠堂作为公共建筑的功能正在逐步改变,寺平村也不例外。
避不开的风水天井
关于天井的名词解释不是太明确,我们在古建筑中的天井,应该是四面有房屋、三面有房屋另一面有围墙或两面有房屋另两面有围墙时中间的空地。因此,天井是古建筑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寺平村古建筑中的天井大致上可以分成六类。
一、三间两厢的天井。这种结构比较普遍,天井也比较小,只在明间的部分设天井。
二、三间两进的天井。这种天井设在前后两进房子的中间,天井为横向。
三、三间三进的天井。此类房子的天井,第一进与第二进的天井略大,而第二进与第三进的天井略小些,均为横向;还有一种突别的做法是:第二进与第三进之间纵向设两个小天井,设在东西两厢房。
四、五开间的天井。这种天井比较宽,对应明间、两次间的空间。
五、侧屋的天井。在三间或五间正房的东西两侧再建造房子,从正房的角度来说,天井开设在靠东西两山墙,站在侧屋的角度来说,天井则是在东、西方向。东西两侧屋的出入门虽然是开设在南面,但是,对于东西两侧屋来说,东侧的侧屋是坐东向西,而西侧的侧屋是坐西向东的坐向。(这一类的结构布局多数是后来续建的,如果同时建造则应该看作一个整体建筑)。
六、重檐的天井。凡遇此类建筑,相对比较考究。在古建筑中,开设天井很有讲究。首先要考虑的是天井的规模,视建筑物的大小来决定,一般宁小不大,过大,在风水中叫泄气,所以,木工师傅采取保守的做法。尺寸上严格按照鲁班经上的尺寸。
天井的排水方向和尺寸也很有讲究,一般都按照《三神放水式》的规定去做,如:壬宅(壬山丙向),“阳宅水口要开在丁位,壬年起向,山起左辅星,顺数,如果撞到生命柱,或挪移一步,或半步,作斗斛之元辰,放水二尺七寸,横直七寸七分,天井要深藏不露。初步为禄存星,二步为廉贞星,三步为谷将星,出口吉利”。
天井的主要作用是采光、通气。也是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之所。西晋文学家陆机的“侧间阴沟涌,卧观天井悬。”这大概是对天井最早的描述了吧。
画龙点睛的装饰
台基、柱架、屋面、装饰是古建筑的几大组成部分。从寺平的现状来看,装饰涉及到室外和室内装饰;工种涉及到大木作、小木作、石、砖、瓦等工种。砖雕、石雕、木雕瓦雕四种雕刻工艺为寺平的古建筑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木雕:从大木作,到小木作都有,主要表现在月梁、牛腿、卷棚、窗扇以及隔断上。内容有:人物、动物、山水、花草、鸟兽,题材众多,手法多样,有线刻、浅浮雕、高浮雕透雕、圆雕和镂空雕等。牛腿上以刻狮子抢球为主,我们还在某幢建筑中,发现了描金窗格,这是难得一见的。
石雕:类别较多,主要用于门墙、基石、天井石、柱础、旗杆石的装饰,属浮雕与圆雕艺术。在雕刻风格上,浮雕以浅层透雕与平面雕为主,刀法古朴,不像木雕与砖雕那样细腻。在照片中的暗八仙、蝙蝠、祥云等雕刻都是属于上乘工艺。关于砖雕艺术在另文中有所提及,在此不再累述。在寺平的装饰艺术中,还应该给瓦当写上一笔,我们在崇厚堂发现了七种不同的瓦当,这些瓦当的造型千姿百态,它不但是绘画、工艺和雕刻相结合的艺术,也是实用性与美学相结合的产物,起着锦上添花的作用。
在寺平,木雕、砖雕、石雕艺术的综合运用都充分体现了鲜明的地方特色,显得富丽堂皇。
不可多见的水榭
徽派建筑的工艺特征和造型风格主要体现在民居、祠堂、牌坊和园林等建筑实物中。尤以民居、祠堂、牌坊最为典型,被誉为徽派建筑的三绝。
寺平一带的古建筑虽然受到徽派建筑的影响,但是,没有生硬的模仿,而是在徽派建筑的影响下,形成了自己特有的一种建筑风格。这种风格体现在村庄规划、平面布局;祠堂、民居;砖雕、木雕、石雕工艺;园林造景诸方面。
水榭是指供游人休息、观赏风景的临水园林建筑。在寺平村的东南角,我们发现了一处水榭遗址。在遗址的北面约20米左右是民居,东面是旱地、南面是水田,东南方约3公里处是九峰风景名胜区。在这里造水榭,无非是借九峰的景色,这种做法在造园中叫借景。我们不得不佩服设计者的智慧。
水榭遗址现在已经被清理出来,从保存完好的石柱、石枋的榫卯来看,我们能想象出当时水榭的轮廓。随着保护力度的加大,但愿能早日见到恢复后的寺平水榭。
寺平是婺城区古建筑保存最多的一个村,并且地方特色明显。古建泰斗罗哲文先生看了后,连连赞许,经过多方不懈的努力,寺平村获得了“国家级历史文化名村”、“国家级传统村落”、“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一个古村落能获得如此三个“国字号”的殊荣,在浙江,乃至全国并不多见。面对沉甸甸的荣誉,如何做好保护与利用的文章,无论是对文化、城建、农办等部门还是对区委、区政府来说,都是一种挑战、一种考验、一种机遇。难道不值得我们的深思吗?(作者系婺城区文物管理办公室文博副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