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漆一世界 一韵万物生

　　走进位于婺州古城的瓷缮堂，装修古色古香，环境安静清幽。一件件或高贵，或雅致，或内敛的漆器静静地摆放在柜台上，各种色彩相互交融，肆意流动，在秋阳的光影中充满活力。

　　大漆，割取自天然漆树。大漆髹饰，是一种以大漆为基本饰料的传统非遗技艺。用漆漆物，谓之“髹”；“饰”则寓为“纹饰”之意。早在7000多年前，我国就开始利用大漆创作器具。“古漆者，光泽华，似乌金而非寒，似明艳而持重，漆兮，器矣。”可见，漆器由来之久远。

　　瓷缮堂的主理人——婺城区大漆髤饰技艺非遗传承人张小翠，就是这悠久历史传承中的一位现代匠人。

　　看似寻常最奇崛

　　“蛋壳镶嵌是大漆髹饰技艺中的一种技法，蛋壳加漆镶嵌后用工具压平，会呈现自然裂开的肌理美。”指着一只精致大气的大漆茶仓，张小翠告诉记者，蛋壳是一小片一小片镶嵌上去的，整个漆器制作耗时数月，工序繁复。

　　不同的风格，呈现了漆器不同的气质。她拿出一款犀皮漆茶则，上面有着类似松鳞状的花纹，纹路流畅如行云流水，色泽灿烂又富于变化，气质高贵华丽，让记者惊艳。“这款漆器以竹胎为底，先打捻，然后将不同颜色的漆料涂在胎体上，等漆干燥后再进行打磨。一件作品要刷涂几十遍大漆，每遍漆都要阴干数天，完工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这其中，打捻是关键步骤，就是使用调制好的捻漆，在器物表面做出高低不平的肌理。这也是犀皮漆不刻、不画、不描，却能形成美妙纹理的所在。”

　　“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从事大漆髹饰技艺多年的张小翠对此深有体会。她说，一件大漆髹饰漆器的完成，需要经过几十道甚至上百道工序。固胎、披麻挂灰、粗胚打磨、二道底漆、做肌理、髹漆、水磨、三道楷清漆、抛光等，每一个步骤都极尽繁复，需要丰富的经验和恒久的耐心，才能成就一个时间与手工相融合的“奢侈品”。

　　耐得住寂寞的匠心

　　张小翠是龙泉人，丈夫在金华工作，她便随丈夫定居金华。她从小耳濡目染，喜爱瓷器，后来与大漆髹饰技艺结缘，开启漆器制作的征程。2020年，她把工作室开到了婺州古城，并取室名为瓷缮堂。

　　走进工作室的二楼，一方临窗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漆料、制作中的半成品以及漆刷、刻刀、砂纸等工具。潜身其中，埋首创作，是张小翠每天的必修课。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纷扰，她都目不两视、耳不两听，一心一意打造漆器。“做大漆就得耐得住寂寞。”她说。

　　制作漆器的基础是胎体，常见的胎体有脱胎、木胎、竹胎、瓷胎等。“这其中，脱胎因为轻巧、牢固、美观等优点，是常选的胎体。”张小翠拿起一个大漆茶托展示给记者看，只见其纹饰繁复、素雅温润，十分耐看，握在手中，感觉表面平滑、质地轻巧。“这个漆器的胎体就是脱胎，制作时，以泥土、石膏等塑成胎胚，以大漆为粘剂，然后用夏布在胚胎上逐层裱褙，待阴干后脱去原胎，留下漆布雏形，脱胎才算完成。”

　　髹漆是漆器制作中耗时最长、最考验匠心的环节。胎体完成后，便要涂漆。首先要把瓦灰和大漆相混合，刷到胎体上，阴干后打磨，再将大漆一层层刷上去，每刷一次，要阴干一次，打磨一次，循环往复。其中，阴干环节要放在恒温恒湿的荫房进行。荫房就设在工作台边上，常年湿度在70%至80%之间，温度在20℃至30℃之间，这是漆器阴干的最佳环境。她介绍，“阴干时间长短与天气温度高低相关，匠人需要按实际及时做出调整。”

　　大漆长于黑，却短于彩。为了丰富漆器的色彩，匠人们把自然界天然材料如金、银、贝、玉石、蛋壳等嵌于漆面，以各自的材质之美和黑漆之美相得益彰。在张小翠的漆器世界里，大漆茶盘、茶则、主人杯、碗、花瓶、笔洗等各有各的色彩，各有各的纹理，各有各的精彩，每一件都独具特色，不可复制。

　　妙手回春还瓷器原貌

　　在工作室里，除了精美漆器外，还有一类是因她妙手回春的瓷器、漆器、玉器。“每一件残缺的器物，都记录了无法忘记的记忆。”张小翠说，金缮就是让器物与大漆融为一体，再次赋予器物生命的一种技法，也是大漆髹饰技艺之一。从最初的清洗、粘接，到补缺、上漆，再到最后的上金、罩金，一件再简单的金缮之器，工期都要花上个把月，复杂的则需要两三个月甚至更久，最终达到与器物原形契合得严丝合缝的程度，才算完工。

　　“生活如器，易碎易缺。如有偶遇，用心修复。每一件破碎的器物，修复后都会以更美的姿态重生再现风采。”这是金缮带给她的感悟。

　　漆器，从历史中走来，既有古朴浑厚的韵味，构图及色彩又营造出了一种绚丽的叙事风格。“与漆器相伴，是一个不断在创意、摸索中探寻技艺升华的过程，也是一个自我沉淀的过程。”张小翠说，她很享受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