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穿梭回500多年前,杭州府内,钱塘江畔,劳工们挥汗如雨,锤锤打打,将一筐筐生石灰运出矿山,一位青衣童子翩然而立,不过12岁的他第一次有了关于人生价值的思考。“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质朴的童言吐出了一颗澄澈的童心,稚嫩的童声字句铿锵道尽了士大夫的卓然风骨,这也在无意间成为他未来激荡人生的精准写照。于谦一生两袖清风,最终含冤而死,但清白之志却成永世回响。这份清白之志跨越九州大地,由钱塘江溯源而上,在婺城区乾西乡一个叫栅川的古村靠了岸。村中有一座于氏宗祠,于姓家族数百人。于他们而言,于谦不是先祖,却胜似先祖。于谦这位人文先祖引领栅川于氏走出了迥然不同的码头文化。其中原委还须从宋末元初的水利商贸说起。
栅川盐商出于氏
一条江水悠悠,两岸青山绵延。婺水江南,鱼米之乡。东阳江与武义江交汇而成婺江,一路向西携衢江汇兰江,入富春江,汇钱塘江,在婺江到兰江的中断有一处船家歇脚的码头。码头旁,丘陵纵横,草木茂密,一条古道从中穿越而过,是为金兰中线。
“嘿——哟,嘿——哟……”纤夫们的号子声越来越近,碧波之上,水天相接处,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一人一船,由远及近。此人姓于名思卿,兰溪洞源人,是江南一带的盐商,此行满载一船盐货,由钱塘去往金华渡,沿线兜售兼采买。闻说金华渡,东连五百滩,到处是南来北往的山货水产,新鲜丰足的五谷六畜。东去卖了盐,换上丰饶物产,归时顺水而下,定然盈资丰厚,出入稳当。此行另有一事挂心头,于思卿要为自己寻一处栖身之所,安顿家业。
于思卿是为浙江于氏第一代泽潞公于世珍第十四代孙,惠字辈,排行第二。先祖于世珍,官至泽潞节度使,五代十国(公元907年~960年)期间自河南迁居杭州(钱塘),其后留守公于房迁居浦阳双溪(今浦江县),于氏之孙于迪元,在南宋末年代(公元1265年)由浦阳迁居兰溪洞源。
正说着,商船缓缓靠了岸。于思卿下得船来,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一方土地。此地位于婺江北岸,毗邻金兰古道,水路通达,陆路便利,盐码头初见规模。越过码头,穿过金兰古道,只见此地"土地平旷,膏腴万顷,清流映带,乔荫葱茏",是个宜居之处。何不在此建舍立业?遂携家人由兰溪洞源迁徙到此处定居,一个崭新的宗族村落由此诞生。
于思卿念村北是金华北山余脉,南临婺江,村北边有三条山垅,山以木为本,远眺如根根楼栅。直流而下的山垅小溪,由北往南,流入婺江,在这里成了栅栏山川的地貌意象,故取地名为“栅川”,栅川村由此而名。
世代浅唱石灰吟
此后数百年,栅川于氏子孙繁衍,世代盐商,渐兴土木,建成一祠十三厅,厅与厅相接,廊与廊相连,村人雨雪往来,不打伞,不湿鞋。此时已入明代。
相传栅川于氏海一公于祯与同为浙江于氏十七代的杭州钱塘海六公于彦昭交好。海六公于彦昭之子生三公于谦,字廷益,号节庵,追谥“肃愍”。明神宗时,改谥“忠肃”。一代忠臣盖棺论定。
为正家风,栅川于氏赴钱塘,引同宗于谦入家庙,承其言,传其德,奉为人文先祖。此后,于氏后裔,子孙繁衍,名彦蔚兴,仕宦骈集。政绩风靡,著述宏富,经营有道,德行双修,成为金兰之望族。
栅川于氏宗祠名为“星聚堂”,整体平面呈现“回”字形,面阔五开间,始建于明成化戊子年(1468年),清康熙年间重建。建筑整体坐北朝南,门厅外为一牌楼式砖雕门楼,门额上有“百世崇瞻”四个精湛而苍劲的楷体大字的青石匾。石匾下方有寓意祥瑞的石刻。院墙飞檐翘角,雕狮刻凤,气势宏伟。祠堂内的青石廊柱上,或写或雕刻着多对楹联,其中有一对楹联,曰:“位极人臣曾有太师少保,品高天朝更多国士乡贤”,说的便是于谦精彩跌宕、可歌可泣的一生。岁月在廊柱上刻出斑驳的皱纹,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时刻告诫着于氏子孙胸怀天下之心,忧国忧民之志。
在栅川村,至今还流传着一项“走马灯”的民俗。家家以木料和布匹自制马灯,以流苏点缀马头,惟妙惟肖。凡到了祭祖或节庆,各家便将娃娃们乔装打扮,骑上马灯首尾相接走圈圈。相传宋都南迁后,西子湖畔,歌舞升平,宋天子贪图享乐,直把杭州作汴州。臣子们不敢谏言,便在元月十五夜,设计了“走马灯”的戏码,意在唤起天子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昂扬斗志,背上复国。此后,可寄托了家国之心的“走马灯”活动却流传了下来。
别样风物码头村
一生怀揣报国之志,传世唯有两袖清风。相传于谦生活简朴,安居之所仅能遮风避雨。栅川于氏虽因盐业而兴,却教导子孙传承于谦之勤俭,耕读传家,自食其力。
村人修衢引水,村内溪塘纵横,禾田密布。得滨水之便利,栅川村物产丰富。春雨绵绵,一根根蔗节伴着第一声春雷被埋进了土里,当地叫它“糖梗”。很快,蔗节上长出了绿苗,绿苗越长越高,拔出一个个结实得节,节高一段,绿叶就枯萎一圈。时至农历八月,糖梗长成。栅川人就将他们连根拔起,啃节吮汁,口感清甜。这是栅川人的“一宝”。留足了吮汁的,栅川人将剩余的糖梗系数送进了村里的榨糖厂,榨汁熬出口味鲜美的红糖,是为“一宝”生“二宝”。栅川人又用榨汁后余下的糖梗扎酵出了佳酿,蒸馏为白酒,唤之“糖梗烧”,此为“二宝”生“三宝”。加之人勤春来早,入夏莲叶何田田,入秋残荷听雨声,入冬挖心藕,连带近旁水田里的马蹄也到了采收的季节。于氏,藕粉、马蹄、糖梗、红糖、糖梗烧合为“栅川五宝”。
清白之志与勤俭之风孕育了栅川于氏的家风,也在迎来送往之间,催生了栅川的码头文化。木匠、箍桶匠、泥瓦匠等林林总总的手工艺人来到这里,安居乐业。还有人带来了祖传的酵坛,一揽子新鲜豆腐泡进去,不过一个时辰,别具风味的栅川臭豆腐就酵成了。丢进油锅里一炸,就是足以令栅川人骄傲的一口“人间绝味”。
有别于传统家族宗祠的管理,栅川于氏宗祠不仅向于氏子孙开放,同时也容纳村中外姓安顿生死祭祀之大事,祠中外姓先祖铭牌并不少见,据说栅川于氏宗族还曾捐资辅助外姓修订家谱。
滔滔婺江水,涤荡千百春秋。一首《石灰吟》,响彻栅川沃土。婺水畔,白沙庙里文台笑看风雨,海纳儒释道的信徒。庙前溪水穿过爬满斑驳的转虹桥,流入栅川百户千家,昼夜不息冲刷着一颗永恒不变的清白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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