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张苑图片由太平天国侍王府纪念馆提供
在金华古子城,围绕将军路、八咏路、酒坊巷一带,散落着30余处古代考寓遗存。这些建筑构造并不精致,规模亦不宏大,却是中国科举史上一种独特的建筑类型。
所谓考寓,是专为文人科举考试而设的寄居之所。在交通极为不便的古代社会,赶考是一件艰辛之事。八婺各县的考生,往往须提前数月从家中出发,跋山涉水赶赴金华参加童生试。若提早抵达,则须住下等候考试;考毕至正式公布成绩,又需历经一段时日。
对众多学子而言,吃、住、行皆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因此,当地官府或某一家族出资建造考寓,供本族或当地考生免费寄宿、温习功课,事关一方地域、一个家族乃至诸多学子的命运前程。这些考寓,既是物质空间,也是文化空间,承载着八婺学子的科举梦想,见证了“小邹鲁”金华文脉绵延不绝的精神传统。
科举梦想的空间载体
考寓作为科举时期外地考生在考试所在地复习和寄住的场所,于北宋中后期随着贡院体系的建立、各地赴考人数激增应运而生。
宗族设考寓作为一套制度化的做法,其核心源头可追溯到北宋范仲淹于1049年创立的义庄。范仲淹购置千亩义田创立范氏义庄、开办义学,到其子范纯仁时又进一步资助、奖励族中贫寒子弟科考,由此发展出义田、义学、试馆(考寓)等完整的宗族科举资助体系。
此后义庄范式被广泛效仿,到明清时期全面普及,各地宗族通过义田、义学、试馆等形成了从乡村启蒙到府城应试的完整支持链条。例如,在南京等乡试举办地,苏皖各地士商和宗族直接创建试馆为本籍本族士子提供住宿;在金华一带,八婺各地也形成了30多处考寓,有的由宗族出资兴建,有的由乡绅和县衙出资专供贫困考生居住。
其中,位于将军路81号的永康考寓,尤为引人注目。这座占地437平方米的建筑,坐落于清代“试士院”后面,属于学界所称“类厅堂”的类型。它采用三进院落布局,门厅、正厅、后厅依次递进,东、西厢房各三间,处处彰显着科举文化的仪式感。
明末清初以来,来自永康的考生,尤其是家境贫寒者,均可于科考前免费在此居住并温课,鼎盛时期可容纳30名考生同时备考。2004年,永康考寓被列为金华市文物保护点,2011年又升格为“第二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整体保存较好。如今,这里设有“科举文化展”与“胡凤丹父子与《金华丛书》展”,自2017年起对外免费开放,成为研究科举制度与地方文化的重要实物资料。
除永康考寓外,还有坐落于八咏路188号的“徐家古里”,石库门上的石匾刻有“金永武徐氏后裔”与“建于道光年”字样,来自金、永、武等县的徐氏族人即在此寄居应考。
此外,尚有专供贫困考生居住赶考的“婺州公所”,以及建筑规模较大的东阳花溪考寓、义乌考寓、永康芝英考寓等。这些考寓依照地域或宗族分布,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科举服务网络。它们是宗族制度的物质体现,也是科举制度对城市空间深刻塑造的历史印记,更是“小邹鲁”金华尊师重教传统的历史见证。
宗族荣耀的文化传承
据史料记载,宋代金华共出进士568名,占金华历史上915名进士总数的六成以上。尤为值得关注的是,金华历史上涌现出多位文武状元,其中大多出自宋代。这些数字背后,是宗族制度与科举制度的深度互动。一旦族中考生金榜题名,整个家族无不振奋。其姓名会被镌刻于祠堂的功名碑上,事迹载入族谱,成为后辈学习的楷模。家族亦会投入更多资源,支持子弟参加科举。或设义学,免费教授族中子弟;或设奖学金,资助贫困学子;或出资修建、扩建考寓,为族人提供更为完善的备考条件。
宋代盘溪何氏家族,先后涌现数名进士,数十名举人、贡生、秀才,均以清廉著称,成就了“理学世家”的美誉。何基乃北山学派的开创者,金华四先生之一,其学术思想深刻影响了浙学的走向。何氏子弟不仅研习经书,亦须修读何基的学术著作,形成了独特的家学传统,并经由科举制度得以延续与强化。武义自吕祖谦在明招山设堂讲学,开化一方教风,仅宋代武义便出进士数十名。宋代金华的文化繁荣,是科举制度、宗族制度、书院教育三者相互激荡的结果。科举提供了上升通道,宗族提供了资源支持,书院提供了知识传授,考寓则是连接三者的空间纽带。
清光绪年间废除了科举制度,有的考寓就慢慢转变为会馆。然而,大多数考寓遭受风雨剥蚀,年久失修倒塌废弃。而金华城区的“永康考寓”,是此中难得的幸存者。我们通过永康考寓可以窥见婺州文化的源远流长,它见证了金华尊师重教之风的盛行。
文章素材来自金华市文化研究工程(重点)课题成果(金社字〔2023〕1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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