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双龙的一些人和事

　　寻找龙脉

著名旅行家徐霞客到达浙中名山金华山，惊诧于几个溶洞的奇特，文思如泉，写下数千字的游记，其中有“朝真以一隙天光为厅，冰壶以万斛珠玑为异，而双龙则外有二门，中悬重幄，水陆兼奇，幽明凑异者矣。”然而，金华双龙洞在当代的出名，更重要的，还是要归功于文学大家叶圣陶。叶老的《记金华的两个岩洞》让这几个看上去似乎与其他喀斯特溶洞没有多大差异的岩洞一下子名扬天下。

　　我在多年以前就去过叶老笔下的几个岩洞，也探究过双龙洞名的来历。据称，有一条青色钟乳岩纹自东北洞顶蜿蜒而来，另有一条黄色钟乳石自西北俯冲而至，龙状清晰可辨，形象逼真，被人们称为“双龙”。洞名也由此而得。龙是中国古代的图腾。以龙为名的地点，在中国可以找到很多，人们希望通过对龙的崇拜，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不过，同样是看双龙洞，我的心境却与绝大多数人有些不同。

　　此去双龙，夜宿地点与双龙洞景区毗邻。用晚餐则需要登数百米山道上行。途经几间连着的小屋，粉墙黑瓦，是典型的江南民居建筑。这是毛泽东主席视察双龙洞水电站纪念馆。薄暮中，显得颇有些冷清。我问陪同的景区工作人员，平时可开馆？参观者可多？陪同者为景区办公室主任，对景区各景点的流量了如指掌。她稍稍有些尴尬地告诉我，纪念馆平时已经很少开放，主要原因还是游客大多冲着双龙洞和黄大仙祖宫等一些热门景观去了，也就是说，闭馆的时间要多于开馆时间。我听后，颇有些惆怅。同行者中，关注这几间小屋的，惟我一人。从纪念馆旁的溪涧下行，曲曲弯弯，可到达双龙洞水电站。这座建成于1959年的水电站，只要上游来水充足，现在依旧能够运行发电。

　　有关毛泽东主席视察金华双龙水电站的资料留下不多。在仅存的有据可查的史料中我们可以获悉，1960年3月14日下午，毛泽东主席专程视察了地理位置偏僻的金华双龙水电站。双龙水电站位于金华山南部山麓。在毛主席视察双龙水电站的前一年，也就是1959年，电站干部职工攻克技术难关，创造性地将金华机械厂制造的我国第一台512千瓦水轮机与两台上海华生电器厂制造的256千瓦发电机联机发电，并且获得了成功。这次联机，被称为我国电力机械制造和农村水电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或许，这是促成毛主席前来视察的一个重要原因。毛主席在听取了金华地委书记李学智的汇报后，与工人们进行了座谈。据说，毛主席对双龙水电站的建设运行颇为肯定，满意地说了两个字“很好”，并作出指示：“浙江水力资源丰富，搞水电大有前途”。随后，金华双龙水电站作为全国发展农村小水电的典型加以推广，从而使双龙水电站在全国以至国际上都具有较大的影响。联合国亚太地区小水电会议代表曾来这里考察，据统计，世界上先后有超过100个国家的专家、学者前来参观。有关毛泽东视察的图片现在陈列在纪念馆内。图上的毛泽东俯身在水电机组前，神情专注地倾听着专家的讲解。

　　金华双龙水电站环境优美，水电站所需的水，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山上的溶洞群。这些清澈的水，从洞内涌出，顺流而下，奔向水轮发电机，继续它另外一个全新的使命。从这座水电站的命名，我想起远在云南的石龙坝，那儿也有一座水电站，取名石龙坝。有意思的是徐霞客也到过那儿，写过游记。只不过石龙坝的建造年代要比双龙早许多，是中国第一座水电站。水电站的命名与龙连在一起，或许只是巧合，但是，它在人们的心里，就是龙脉的延伸。海为龙世界，龙与水总是密不可分，同样，水也是人类赖以生存的重要元素。在双龙，我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觉悟，龙脉，水是也。

　　迅雷笔法

　　此行双龙，与徐迅雷居一室。迅雷为《都市快报》首席评论员，常常在他服务的报纸版面上读到文风犀利的时评。对于他的视角、观点与博学都十分欣赏且敬佩。一个人，几乎每天都要写上千字的评论文章，估计在中国，也找不出第二个。

　　很多年以前，在杭州近郊三墩，与迅雷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似乎刚从丽水的青田来杭，在一家媒体谋生。后来，迅雷给我业余主编的杂志投过一些文化随笔。但往来却并不多。再后来，就在《都市快报》上见到他了。迅雷告诉我他每天晚上写时评的流程，在大多数人看来，苦不堪言。我想，迅雷是苦中有乐的。因为他喜欢堆文字这个游戏。要不然，他何至于从一个镇委书记的宝座上弃官从文。如果他继续行走在官场，那么现在，我见到的，就是徐县长之类的七品官僚。即使他到了媒体，也会主动辞去部门主任的职位，而且，对于年薪要高于现在近乎两倍的出版社领导，最终也没有动心，而甘愿当这首席评论员。所以，迅雷吃多少苦，都是自找的。

　　时隔多年，与迅雷再次见面，彼此的脸上都多了沧桑感。迅雷的形象也多了一些特征，比如他的眼镜，在眼下的市面上就很少见到了。是纯圆形的镜框，类似的款式，常见于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一些学者，或者推而广之，舞文弄墨者，就多戴这种样子的眼镜。迅雷的这副眼镜，算是他的一个标志性符号了。我想，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若遇到戴圆形眼镜的人，不多见，因此，要在人海中寻找徐迅雷，估计也不会太难。

　　写时评是迅雷的一只饭碗。虽然迅雷高产，但是以眼下中国的稿酬标准，迅雷想要养家糊口，还是很勉强的，若还想过上比较体面的日子，则更累。所以，他必须把时评写好，为自己和家人谋得一日三餐。后来，我读到迅雷的随笔，找到一个答案，迅雷能够把随笔写得这么好，与他每天大量的阅读有关，而他的阅读量，首先因为是撰写时评的需要。可见，写时评，并没有扼杀迅雷，而是为他的思想插上了翅膀。我想，迅雷是会认同我的观点的。他告诉我，他一年光是买书的钱，就要两万元。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对于一个依靠码字为生的文人而言。然而，迅雷就是在文字的海洋里，如一个饥饿的渔民，捕捞着他的理想和食物。

　　最近几年，迅雷先后出版了几本书。其中有一部是文化随笔。我很想买来看看，问他何处可购。迅雷打开他的拉杆箱，说他恰好带来几本。书的装帧简洁而淡雅。这部名叫《这个世界的魂》正是我想要的。晚餐后回房间，我们都没有想打开电视的意思，散乱地聊着，说起这本书的出版，迅雷如实相告。他说，他不认识本书出版社的人，只是将书稿刻成一张光盘直接寄给了广西师大出版社的社长。社长慧眼，只看了目录，就打算出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目录，让社长连内容也不看就决定出版一部素未谋面的作者作品？我抄录其中若干：

　　伏尔泰：思想之外的行动启蒙

　　左拉：人类良心的一刹那

　　波伏瓦：为一个人的抗争

　　杜拉斯：遥远的社会道义与人间情怀

　　迅雷躺到床上，终止与我聊天不到晚上八点。我躺在距离他不足一米的另外一张床上，读他的《这个世界的魂》。作者睡了，作为读者的我，在阅读沉睡者的著作。双龙的夜晚真是安静，适合写作者沉睡一晚，也适合阅读者倾听书页间发出的思想光芒。房间感觉有些潮，有明显的霉味，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我们。迅雷的睡眠质量真是令人羡慕，而窗外的寂静，也恰到好处，夜一点一点走向深处，而迅雷的文字，也一个一个走向我的灵魂出发地。

　　次日，我和迅雷都是被宾馆叫早的电话铃声喊醒的。早晨七点，窗外天色已亮。无论是迅雷，还是我，都在双龙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与山下的喧嚣相比，双龙堪称桃源。看来，我们都有足够的体力，欣赏双龙的文化和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