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世界交给我们一个孩子,明天我们能还一个什么样的呢?》续(六)
那些真正才情别具,胆识惊绝,以及思想光芒四射的人,一定属于那种读万卷书更行万里路的人,一定属于那种有着行者无疆精神的人,生生不息、从不止步。——题记
小时候,特别特别仰羡那些走南闯北、走千走万的人。
他们,一身风衣,一头乱发,一副墨镜,一个行囊,周身都流行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时尚,像极了我们崇拜的上海滩人物许文强,风火而不失淡定,倜傥却不乏果敢。
他们,在我生长的那个山高皇帝远且县域交界的小山村里,自然而然地被朴实的村民们追捧为智慧的化身和幸福的希望。无论风霜肆虐,无论冰天雪地,从不停歇哒哒的马蹄,一路为生意为美好的生活奔忙。
在那个单调贫乏的,连路都仅靠一条逶迤小道连接山里山外的穷山沟里,他们是会流动的风景,是最自由的行板。何况,他们身上有的何止是一路风景,还有着无数的动人故事,还装满了山外世界那种令人向往的种种新奇和消息。
一路风景一路歌。恰如人生都会有很难走的段落,山外的路并不如我孩童时想象的那么坦途一片,充满着无数辛酸和忧伤,但他们光鲜潇洒的背影时不时散发出迷人的风彩,或多或少承载了山里孩子渴望成长、期待美好的光荣与梦想。
可以很欣慰地说,我的年少梦想就是在努力学着成为像他们这样行走者的追梦中过来的。就算学模学样学不到真经,我们也在追梦中学会了要享受自由行走的快活,遇见了想象中无比美好的未来。
那个时候,我们有大块的自主时光和大片的自由空间,犹如神农架里出没的野人,动不动就满村子转,如哪天哪个伙计兴致来了还嫌不够,就干脆春风做伴满山遍野奔一次,从来都是快乐出发,每次都是尽兴而归。那个时候,我最热爱的是每年春秋学校组织的远足,大伙们背着锅碗瓢盆到远山去野炊。几个老师领着大批学生大军,或隐或现,在群山上迂回成龙,在原野上散落成堆,像极了百团大战。
如今,随着岁月的流逝和环境的变迁,那个小山村那些对光荣与梦想的追逐早成了美好的回忆。但是,从中也让我深深领悟到行万里路的重要意义,完全可与读万卷书相比肩,因为人生就是一趟没有归途的旅行,精彩永远在路上。
可惜当下,生活在精细化教育管理时代的孩子,远没有我们那个粗放型教育时代来得幸运,我们背的是行囊,有的是读不完的大自然这本无字书;他们沉的却是书包,每天都是做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单词。像现在单不说远足没了,就连近足都是少得可怜的。有学校即便组织了,也是如临大敌,三步一监管、五步一岗哨,裹得严严实实,规格如同一群犯人放风或者一个高级别官员下巡。记得,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多少作业,唯一的作业也是一大早起床在家门口大声的背诵和朗读,然后吃了妈妈做的早饭拿本书上学堂。暑假作业,那就更好弄了,一高兴起来,几天就可以全部搞定。
然而,当下激烈的竞争,让我们所有的人一次性被绑定,为一个孩子围着转,父母俨然成了学校编外的专业课老师。有个以前一直混在一块的朋友,儿子上学后突然主妇般难觅踪影,一次在学校门口碰上,他大吐苦经:白天工作班,晚上辅导班,白天黑夜都在班。
这世道简直有些颠倒,昼夜有些混乱。本来,学校家庭各有各的分工,即便有合作,需要齐抓共教的,那应该也是家校的公约数,即孩子做人方面,哪能是共同指导学业呢?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累得剩根筋。更让人想不通的是,父母辛苦也就算了,但是孩子呢?小小脊梁,何以承受沉重的书包之负。都什么年代了,我们的家长竟然联着学校一起在搞联合作战,培训所谓有素质有理想的现代人。
我们一直自豪于孩子最美的天性,竟然是被我们关在笼子里度过的,不心痛,也够残酷。孩子个性得不到舒张,灵性得不到绽放,我们能收获好的未来吗?我们这样过早过度的开发,会不会在抑制中国孩子天生的潜能和聪慧。
装在书包里的未来,不会有多少未来。直到今天,我还一直念念不忘儿时那些走南闯北的人,他们尽管文化不多,身无分文,但绝不做井底之娃,带着苍翠欲滴的活力,背着空荡如洗的行囊,轻装上阵,勇敢走向山之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