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笔可圈可点之处是,朱大典从对朋友的仗义换来朋友对他的背叛。
朱大典督师金华后,虽然金华军民日夜抢修,到了清军兵临城下的那天,城池的加固工作的确尚未完成。因而,留下了一段相对薄弱的城墙,后来就成为了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了。
须知,城池不坚,这在当时的战况下可是重要的军事机密,封锁住这个消息,搞好这个保密工作,守城的明军就能坚持下去,才可以争取到一线的生机。而一旦清军得到了这个情报,一切的抵抗便将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了。
可是,清军还是得到了确切的情报:“西门新筑,土未坚。”
这个确切的情报是谁提供的?就是朱大典的同年好友阮大铖。阮大铖何许人也?此人官宦生涯不长,但依附邪党不择手段而留有百代之骂名。虽然如此,但他广交名士,颇有文才。所作传奇今存《春灯谜》、《燕子笺》、《双金榜》和《牟尼合》,合称“石巢四种”。一看便知,其人就是有才无德的典型。
阮大铖在南明覆亡后,失去了权位的他成了丧家之犬:浙东的鲁王不要他,拒绝他的朝拜;福建的隆武更要抓他问罪。阮大铖只得在浙西一带流窜,最后“投朱大典于金华,大典留与共治军”。而朱大典和阮大铖是同年进士,又都在弘光小朝廷中担任兵部尚书,两人同样贪赃枉法,是气味相投的好朋友。所不同的是朱大典此人早已拥有一支私人军队。因为南都失守前,他就逃回家乡金华,在当地招募义兵,扩充实力,占山为王,同时接受南明鲁王的任命,担任“东阁大学士,督师浙江”。他对阮大铖倒是颇讲义气的,曾要阮帮他“共治军”,并且邀阮和他一道巡城。到了西门,他又向阮指点说:这一带城墙是新修的,土还没有干透,一旦有事,这里需要严加防守才好——把城防的薄弱环节也告诉了这位好朋友。但是金华的士绅和义兵不答应,他们张贴檄文,声讨阮大铖的丑行与罪状,宣布他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要驱逐他出境。朱大典只得送别了阮大铖。这是他第三次遭到驱逐。
后来大清录用降官,史书对阮大铖就有了“投诚独早”的劣评。接着,阮大铖被引荐而投奔贝勒,参加了南征的清军中。此时的阮大铖很积极,“自请于贝勒,愿为前驱破金华以报国恩”,以便在新主子面前显一显自己的“知兵”之才。阮大铖的可恶就在于,他并不想利用朋友交情去劝说朱大典投降,因为如果献城的是朱大典,阮大铖就两手空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献给新主子做见面礼了,所以他说的是要“破”城,仗的是自己知道金华城防的薄弱环节所在。果然清军围攻金华时,集中所有的炮火轰击西门,“城遂塌,乃陷,焚戮甚惨,以报檄讨之恨”。就是说,要以大烧大杀来报复金华人张贴檄文声讨和驱逐他之仇。而朱大典则在城破时引爆弹药库自尽,可能至死也没有想到,正是阮大铖对他的背叛,自己才死在好朋友手里的。
看来,世间确实没有不透风的墙,但也许可以肯定朱大典是在信任朋友的基础上才不经意间透露了机密。但他万没想到,朋友的背叛,轰然坍倒的不止是一道城墙,还有朋友的信义。然而,正是这轰然坍倒声中也成就了朱大典,他选择了另外的一种坚持到底的形式,一种更为壮烈的形式,来表达一个大明臣子于生命中的最后时刻的最后的决心与抉择,朱大典也表现了他最后的民族气节!
所以,我们从朱大典与阮大铖的交往来看,交友当慎。而在关键时刻,贼友必除!否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朱大典仗义得好糊涂!
由此看来,朱大典的可圈可点,在于他是生活中的人,而并非神化了的人。生活中的人,是非善恶自有公认;神化了的人,德才智勇只有朝拜。其实,把人当做神了,往往会从神坛上走下来;把人看成人了,却常常会挂在老百姓的口碑上。朱大典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