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幸福回到简单的一日三餐
人们对于永康的印象,五金城是首要的,而与五金城相颉颃的则是五峰书院。陈亮讲学于此,注重的就是实用。数百年以降,永康果然成了实用主义盛行之地。这似乎让人以为永康以“五”为吉数,“五”这个数字在中国看来也是极致了,所谓九五至尊,就是如此。永康的富庶也可见之于这个“五”字的临门了。因此,杨方虽然是永康人,却与永康的实用主义格格不入,他倒底是生长在伊犁河畔的女子,是个浪漫主义者,尽管在实用主义的城堡里,她的浪漫主义不过是窗花、窗帘之类的装饰物罢了。
新疆这块土地,自古以来却是个浪漫主义盛行之地。杨方就学新疆大学中文系时,正值上个世纪90年代末,千禧年直逼末日的预言,以致浪漫之风所向披靡,尽管人们视浪漫的极端为恐怖,好比平原的尽头是深渊。不论是革命还是虚无,终归是浪漫主义的一种。不论哲人如何假以批判,但浪漫的风气每个时代都会吹起来。在我们看来,杨方笔下的额济纳、伊犁河形同异域,却是她视若故乡的地方,尽管她会吟唱“铁穆尔大哥,这时候要有你的歌声就好了/这么大的空旷,只有你的蒙古长调才能填满”,但她的温柔又尽是江南的风情,她会叹息“割倒的紫花苜蓿都向着暗蓝的星空微弱呼吸/露水连着白霜,栅栏里/不能表达的牛和羊学会了相依相偎”。
人们总会看错了杨方,因为她的柔弱是江南的,但她骨子里的硬气却是草原的。如果只取一端,人们总会误解杨方的“像白云一样生活”只是一个口号,但她着实就是白云一般,去留无迹,在电话中听见她的声音有时在草原上,有时在船上,一旦她回到永康,那似乎就是她要隐居一段日子,她说:“希望自己不再爱诗如命,要多爱米饭和青菜,让幸福回到简单的一日三餐。”
当然,她的希望有时只是一个玩笑,她自己也知道,“除了这些平实的愿望,我也有白云一样不着边际的美梦:冬天学会像树袋熊一样在木质的内心里冬眠,一觉醒来,已是春暖花开。夏天躲开恶毒的太阳,在自己的阴凉里读几本喜欢的书。秋天,去一个遥远陌生的小地方,听雨,看山,什么也不想。”仿佛她长大的只是身体,而不是那颗心灵。尽管我们对心灵的看法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变更过,因为心在这个时代日渐只是一颗心脏而已,非关灵魂。我们听到这个叫杨方的女子,她会这样向你呼唤,“宁静的伊犁河水带着清澈的忧伤……从戈壁来到绿洲的人,你的家园在哪里”,你却不能回答她家园在心里,因为在心的那个位置,人们已经空置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