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卿书风追溯

　　如果在座的正在玩书法，或者是将要玩书法的人，或者是对中国文化有比较大亲近感这样的一些朋友、老师们、同学们，我觉得大家对以下的两位历史人物肯定不会陌生。这两位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两座“大山”。也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两座里程碑。这两位人物，我觉得我们多多少少都对他们有一种亲近感。比如我一说起颜真卿就特别的有一种崇敬之情。说到王羲之的时候，那就感觉潇洒风流，大家都知道他的《兰亭序》。书法欣赏是一个很高深的学问，同时它又是非常普通的这样的一门学问。但是我们要进入的确有一点儿难度。我今天想以颜真卿这样一位历史上的人物来切入，我们来分析一下书法的欣赏有哪些途径。

　　书法欣赏有很多的途径，这个途径我想找我的一个观点切入，我们先来了解一下颜真卿这个人。这个是现在目前是保留最好的一张颜真卿图象，大家看一下颜真卿的长相，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宋代有位大儒叫朱熹，曾经看到颜真卿图象以及他文字的时候，他有个说法，颜真卿其实在中国的历史上，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什么符号呢？中层的符号，是一种端庄、严肃、庙堂这种中层。

　　了解一下颜真卿的生平：他这一生非常的坎坷，公元709年生，祖籍是山东临沂，生在陕西的西安。颜真卿四岁的时候寄居在舅舅家。但是很可惜，十三岁的时候，他老舅又不在了。你看他又迁居在吴县，苏州这个地方。我觉得这里有个信息，我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一篇文章，因为艺术家的成长，他认为需要吸收南北两方水土的营养。只有呆过北方，呆过南方之后，才能够真正的成为一个艺术大家。比如说我们出身在金华的黄宾虹，他长期生活在我们江浙这一代，上海。但同时他的生活圈也在北方，他在北京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有理由认为黄宾虹的北上之行如果夭折的话，他有可能就不会成为现在我们熟知的黄宾虹。我读书法的时候，有一天偶然的发现。王羲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成就？而且是书圣的位置？他也是山东临沂人出生，他同时南渡到绍兴，所以集聚了两地文化的精华，所谓地气，形成了这样的一个大家。凑巧的是，颜真卿也是如此。

　　请大家注意，颜真卿在吴县，在苏州的这一段经历，对颜真卿端庄大气当中有细腻、精巧的内层书风的形成有很大的关联。如果仅仅是在北方这一块，可能就不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我觉得颜真卿的朋友圈也非常重要，他有什么样朋友的圈子，其实之后就会造就成什么样的人，这是有关系的。现在已知颜真卿的作品还不是这件，是三十三岁时候写的王林墨字，四十四岁多宝塔。从书家一生的成长经历来说，五十岁之前算是找齐，这些都是找齐的作品。

　　颜真卿五十岁时写了一件历史上最耀眼的行书作品，这件作品对后世的书法影响与《兰亭序》的影响可以说是一样的。后来的书法史，其实就这件作品的出现，原来是单项的写法，王羲之一个脉路的写法，后来开始有双向写法。

　　颜真卿是一个脉络，王羲之又是另外一个脉络。我们历史上有两座“高峰”，颜真卿高峰的位置奠定是从这件作品开始的。他给天下的行书排了个号，叫天下第一行书《兰亭序》，天下第二行书就是《祭侄稿》。天下第三行书《寒食帖》苏东坡的。你会发现，苏东坡和颜真卿的关系非常的接近。李白和颜真卿历史上没有记载他们有多少亲密的关系，但是我想总会有一些见面，李白愿意出游。我想他们的诗情、豪情会有一些接触。

　　这个时候有一位怀素开始出游，出游在古人来说这是一种学问真正的开始，他可以做很深的学问，出游是必须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眼力不一样，交往的人更加不一样，所以他得的结果是不一样的。怀素的这一次出游也是奠定他后来作为草书史上的两位大家，一个很重要的节点，人生转折点。五十六岁争座位稿，这也是颜真卿的一个巨作。六十一岁写《麻姑仙坛记》，六十四岁他开始说有人采访他，你的书法怎么写的这么好，他开始提到了他的老师。六十五岁在浙江湖州当太守。南北两地，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北方，但是他有很多的时间也在我们的南方。

　　为什么会在我们这个地方出了很多的作品？这也是一个节点。他在湖州呆了很多年。六十六岁张志和大师从绍兴来了，成为了好朋友。六十七岁开始出现了历史上轰动的一件作品，这件作品从行业内来说，从我个人的出发点来讲，我觉得这个东西超过了前面讲的《祭侄稿》。在座的朋友如果有时间到台湾，一定要拜读一下。

　　接下来我觉得我们要了解一下颜真卿的书风是怎么形成的。颜真卿书风的形给它归结为五大块，第一块叫家学渊源。他的颜氏一族，最早的祖上可以推到颜回，孔子的两大弟子。他这一代的人在历史上其实都是非常重要级的人物。重量级的人物他们有个家风，他们的家风就是非常注重小学。什么叫小学？其实就是古文字学，非常注重。对文字的渊源，来龙去脉的分析是非常的有渊源的。颜真卿书风的形成其实可推到汉代，这个眼力康有为提到了，所以我觉得康有为非常的厉害。

　　艺术的最高境界与人性的无尚品格是一致的，正大光明，正就是端庄，大就是辉煌。光明就是指开朗和温馨。历代书法作品，《西狭颂》与颜真卿的楷书有此气象，这两家的气象是一样的。虽不能治，心向往治，这段话不是说我的，这是一个现当代的，最著名的一个书法家叫沃兴华，他对颜真卿的研究的确在常人之上。他从颜真卿的作品看到了《西狭颂》，从《西狭颂》的作品看到的颜真卿。

　　颜真卿书风的形成除了行书和隶书之外，和这件作品是有很大的关联。我非常认可这一观点，因为我们被发现，你看看两者，他们的崛起非常的像，都是喜欢向外支撑，叫走边站脚，尽量的往四中撑开来。颜真卿的书风在这里我觉得得到了一些启发。

　　当然我们无法验证，也没看过这件东西。艺术需要解释，艺术哪怕是曲解，曲解也有好处，其实整个艺术史就是这么曲解而来的。颜真卿曲解了王羲之，苏东坡曲解了颜真卿。这样一代一代的曲解，才会造成了一代一代的风格，才会造成了书法史的推动。

　　看这一件作品，这个叫休书帖，估计是在打仗的时候，敌军未平，休书告国。这件作品时而改，时而吵，时而行，甚至好多有篆书的意思在里面。这件作品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风格？其实如果你对历史有所了解的话，你会发现这叫杂体书。或者是叫破体书。任何一个书法家，他肯定是采百家花包一家蜜。我们来了解一下如何采花酿蜜。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北魏时候最著名的一件作品。楷书之前的一个书体。有两件也是北魏时候的作品。这种书风太像颜真卿了。这个叫民间书法。什么叫民间书法？就是我们街上有一个刻碑的，刻碑找一个会写字的，写碑，写碑肯定不是文人，肯定不是士大夫。这样的文人书写出来，这样的风格被颜真卿捕捉到。我觉得颜真卿后期的作品都非常的像。这些东西当年出土的时候，一下子就感觉到颜真卿的书起，为什么会形成今天这个面貌，一下就找到根源，原来颜真卿也学习，也在模仿。这件事和《金刚经》同时提的作品，也是北魏的时候。

　　艺术不讲凭空创造，艺术讲纯起。颜真卿是在一定的时代风气基础上展开并取得成功的，什么意思？就是说那个时代他就是这样写字的，就是在那个时代颜真卿给它提炼一下。一个村姑做过的东西和一个文人做过的东西，同样做一个东西但是不一样，为什么？因为文人参与进去了，文人代表一种价值。颜真卿不是凭借无论空而来的，颜真卿其实是在借鉴、在吸收。

　　颜真卿书风的流变

　　师承对一个书家的成长，对他所走过的路是非常重要的。颜真卿曾经学过哪些杰作？与当时的大师有过哪些交往，这都是为我们在颜真卿书法里边找到一个实质的。

　　。颜真卿学过王羲之，但是我们会发现颜真卿的作品和王羲之真的不像，一点儿也不像。这个我们和陆羽的看法是一样的，陆羽给出的看法是颜真卿是得右军军骨心肺，内在的，不是外在的。所以我很佩服有一个浙江美院的一个教课家，他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说，要写好颜真卿，王羲之是跳不过去的坎，如果你不去写王羲之，你颜真卿是永远写不好的。你写不了这种线条的迷恋，写不了这种线条的紧致，写不了这种风格的含蓄。这种紧致都是从王羲之这里过来的。

　　王三谷是苏东坡的弟子，江西诗派的开派诗人叫黄庭坚，黄庭坚的眼力很独到。这件事初唐是一位大家褚遂良的作品，初唐于世家。这是褚遂良的风格，这是颜真卿最早期的作品，33岁的作品。我们看一下，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我们借用一位名人来说话，弥补(音)，弥补说他一看这个东西就知道是颜真卿学褚遂良的。我当时看到这个观点其实不太认可，我说怎么看得出来？但是弥补他不会乱说话，像他这样一代天骄不会乱说话。细细的瞧一下，当我们发现了这件作品的时候，真的发现颜真卿的的确确是受了楚税良的影响。

　　褚遂良提供了他一种细腻，草书，这件东西在草书史上可以称为是一件杰作。草书史上有两大巅峰，多出在唐代。颜真卿找了一个很好的老师，而且找的这个老师太厉害了。但是张旭的行为以及他的风格，在当时那个时代是不受世人所爱的。颜志卿有眼力，他曾经曾经讲到怎么用笔他认为都是张旭教他的。

　　颜真卿曾经写过这样的一篇文论，理论的文章。文章其实是他和张旭两个人的对话录，颜真卿问，张旭回答。如何写字，如何用笔，如何解体，

　　我们来看一下什么叫与时俱进。唐玄宗擅长隶书，其实是有时代性的。也就是说整个书坛走向风貌，在唐玄宗之前都是写的比较细的，唐玄宗振臂一呼开始点化变粗了。变粗了以后，中国的审美史也有一个很大的变化。在这之前的审美都是比较上古、上清、上硬的。可是唐玄宗的这种登高一呼，以他的这种身份，接着就把书法史推向了上肥、上落、上后。李太白的字你看到了以后，想到他那种诗，他的那种感觉，才会把字和诗印证起来，才会把字和人印证起来，叫做人诗书合一。李白写的这种粗的线制，换做谁都不敢用，在这之前也见不到这样的笔划。颜真卿受李白的影响，或者是说李白受他的影响，这都很难说，因为他们是差不多时代的。因为有这样的一个时代，才会有这样字风格的出现。颜真卿紧紧的把握时代的风尚，这叫艺术当随时代。这给我们一个很大的启示，我们写字的时候应该怎么写？也让我们思考这个时代主张什么？

　　颜真卿以自然为师，要法自然，这是中国的三思之一，思古、思今、思自然。看看颜真卿最晚期的作品，再看看泰山，我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注视这些字的时候，会觉得颜真卿的这一个风格，也只有泰山这种伟岸的气象才可以形容它。

　　要讲颜真卿书风之流变，也就得谈谈颜真卿对后世的影响。有个人不得不提，他是日本书坛之圣叫空海。他曾经作为遣唐史来到中国，到中国的时候颜真卿已经去世一百年了。但是他的书写，你也可以捕捉到颜真卿的这种气势，所以非常神视颜真卿。你看这我是写颜真卿的，我经常写空海的字，我每次写空海再回过头来写颜真卿会有很多的启发。我的很多老师也经常问我，你空海写了没有？我说写了。古代最著名的一位书法家。欧阳兄前边老泪纵横的这个，学颜真卿像不像？很像。看看局部，无非是没有颜真卿的这种大气，他写的是比较含蓄一点儿，比较文雅一点儿。蔡襄也是学颜真卿的，但是完全学不来那种豪放的气势，他把子写隽秀了。苏东坡的字，气息和颜真卿是非常接近的。颜真卿的一件作品直接造就了后面的一位伟人，初看苏东坡的字时，我分不清到底是苏东坡写的还是颜真卿写的，我以为是一个人写的，形似兼神似。

　　宋代开始有了印刷术，相应的也就有了刻板，也就是宋版书。宋版书选取了两个书家的字作为刻版使用，偏细的都是欧阳询的欧体，偏粗的则都是颜真卿的颜体。从我的角度来看，学颜真卿的字可以学一下宋版书，宋代的刻版技术还是很好的，基本上保留了颜真卿字体的风格，说不定这也是一条比较好的思路，还能从中写出自己的风格。

　　何绍基一生都在学颜真卿，沙孟海《近三百年书学》中写到：“专从颜清臣问津，积数十年功力，探源篆隶，入神化境。”他不仅写颜真卿，还谢篆书和隶书，也就造就了这种风格。翁同龢是两帝之师，他的字也非常像颜真卿的。

　　在中国，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学颜真卿，但总是没学到让世人承认。日本的井上有一是非常著名的书法家，概括他一句话说是为书法而生，另一句就是为颜真卿而生。他写颜真卿全世界人都服，内地的书法家看到他的字会认为颜真卿的字在他手里活了。井上有一他一生贫困，虽然当过小学校长，但是为了书法，连工作也辞了。把自己逼到一个小房间里，就天天写字，写颜真卿的。学颜真卿的人如果不知道井上有一的话，就得赶紧补上这一课。

　　学习的标准就是欣赏的标准

　　钟繇是可以说是王羲之学书法老师的老师，对于他的字有人评价是“云鹄游天、群鸿戏海”，但有的人说是“踏死蛤蟆”。王羲之的作品在历史上也颇具争议，说他的作品好的是“龙跳天门，虎卧凤阙”，说不好的是“有女郎才，无丈夫气”。而评价颜真卿的字有的说“挺然奇伟、书至于颜鲁公”，书写这道这一步已经是最高境界了，但是也有人评价“叉手并脚田舍汉、厚皮馒头”，把他看成了山野莽夫。我之所以举这三个例子，就是为了说明书法欣赏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难？难点在于跟你的学识修养、生活环境、地理，甚至年龄都有关系。早年喜欢的作品，到了中年未必喜欢，中年喜欢的作品，到了老年也未必认可。书法欣赏既然有这么大的分歧，到底该怎么看呢？

　　学习的标准就是欣赏的标准。任何一件作品都需要法度，任何一件作品都需要技巧，这个技巧是有关联的，这个关联就是法度。比如前面看到的欧阳修的字很像颜真卿的字，这就是法度，法度就是承传。一件作品一定要有力度，无论是粗的还是细的。书写要稳定、准确。准确不是说把子写对了，不是错别字，这里的意思是这个点应该点到哪个位置就点在哪里，这个一横写短的就应该写这么短，也就是准备控制笔画的长短，准确控制点的粗细。书家要提倡用工夫、要熟练、要积十年功，但这个功夫要自然，道法自然。一件作品里面还需要矛盾，矛盾越多，作品就越有价值，吸引就越多。方与圆、正与奇、长与短都是矛盾。书法需要承传，当你面对一件作品，找不出他的传统脉络的时候，这件作品就不值得看。为什么？因为艺术作品非常强调一个源头、来历，笔笔字字都有来历。柳公权和颜真卿很像，柳公权承传到了，所以字就写得很好。一件艺术作品能打动我们，除了前面讲的这几点之外，最重要的而且不可教的就是想象。想象就是瞬间思维的爆发，出现的神来之笔。艺术还是性情的，都说字如其人，个人的修养都能在作品里面展现出来。以上就是我认为欣赏书法作品的标准。

　　那么如何做到欣赏的这些标准呢？我认为多参观博物馆。博物馆是历史精华的所在，历代的最精彩的，最具价值的才能进博物馆，所以我们必须到博物馆去瞻仰、注视历代的书法作品。只有博物馆去多了之后才能培养一种眼力。一般街头的展览尽量少看，看多了之后会让你不知道什么是好的作品，什么是差的。多实践，到展览里面看了之后还不够，最好拍张照片回来，自己写一写。能够写一篇小文字，小感想。仅仅看博物馆是不够的，你需要有自己的反思。实践要上升到认识，认识才能上升为理论，让理论指导我们的学习以及欣赏。同时要多阅鉴定考证方面的书籍。我觉得自己眼力的形成跟阅读大量的考证书籍是分不开的。这些鉴赏大家都是以细微入毫，哪怕是一个笔锋带出来的笔毫痕迹，如果另外一件作品上没有的话，他就会考证。推荐大家看仲威的文章和书籍，他在碑帖鉴定方面比较权威。学会书法欣赏还要多听名家大师的现场作品点评。中国美院的教学方法里面，这个是他的强项。基本上的课上老师都会在很轻松的聊天环境中点评作品，学生带过来的作品会跟你说这一点不行，这一横不行。但是就这么简单的话聊中，得到了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