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斯廷•克拉克懒洋洋地在海面上仰游。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热,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已沿海湾游了两个来回,累得气喘吁吁的,却也带有些许满足的感觉。
“我现在正是该享受生活的年龄,”他心底里自我庆幸。由于生病的缘故,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活动。现在,逐渐恢复了健康,他又能享受生活的乐趣了。
前不久,妻子玛沙出门去了,一直陪她父亲待在墨尔本。不过,明天她就要回来了。他很想念她,这种感觉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烈。
自从他冠状动脉血栓以后,是玛沙一直细心服侍他,使他得以慢慢康复。是玛沙帮助他摆脱周期性抑郁症的困扰。在他居家疗养的漫长时间里,是玛沙鼓励他提笔写小说。玛沙———他的另一半,玛沙———他的爱妻。好了,明天她就要回来了。
不过,他有些自嘲地想,在几年之前,曾经有段时间,这种短暂的分离是他所期待的,是一种冒险和寻找奇遇的时机。
他是那种英俊潇洒,充满魅力,对女人富有吸引力的男人。偶而会有艳遇,也就是偶然有一两个晚上“在办公室工作到很晚”,或当玛沙在墨尔本的时候,他偷偷地到郊外度个周末。
这些小插曲是小节,并无大碍,他常对自己这样说。这些小插曲不会影响他对玛沙的爱。这些只是为生活增加一点刺激,为枯燥单调的生活添加点情调而已。
但是,他和文尼沙的那段恋情则另当别论。这件事发生在很久之前,但即使是现在,当他躺在这清凉的海水里,一想起那段时光,心情仍然会激动起来。
她似乎是一坛醇酿,已融入他的血液中,令他心醉。有时,晚上躺在玛沙身边,他仍想象着占有的是文尼沙的身子。尽管在他迷恋文尼沙的同时,也爱着玛沙。文尼沙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亲切宜人———如同她的面容一样。她满头的乌发,油光发亮,她奶油般的皮肤,她秀美的身段,优雅的体态,在他的脑子里依然清晰可见。
这段恋情终于有了结果。在那个难以忘记的周末,玛沙出了门,他真正地拥有了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拥有了她。但玛沙一点也不知道。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偶然一次在办公室和一位姑娘的出轨,却被玛沙发现了。当然这是在和文尼沙分手,而文尼沙结婚之后的事情。
这个偶然事件几乎毁了他们的婚姻,也几乎毁了玛沙自己。
她受伤的程度让他震惊,也使他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出轨,坚守忠贞。开始,她曾吵着要离婚。她伤心地对他说,她不能和一个她无法信任的人生活在一起。她再也无法相信他了。她怎么可以相信他呢?这样的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向她赌咒发誓也是徒然。没有玛沙的生活是无法想象的,他对她这样说。她是他生活的根本,是他活着的理由。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吵闹,令他们痛苦,令他们悲伤,把他俩的心都撕碎了。最后,他再也没有力气争吵了。玛沙答应留下来———因为,正如她对贾斯廷说的那样,她实在也没有其它选择。尽管她的世界的根基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的婚姻再也无法复原,但是,生活中没有他,对她来说,同样也是无法想象的。
作为回报,贾斯廷诚心向她许诺,这类事情再不会发生。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一直信守这个诺言。这是在和文尼沙分手之后的事。作为他们夫妻和解的共同约定。这件事就至此结束了。
然后,贾斯廷有时会感到悲哀。玛沙说的是对的,他们的婚姻再也没有以前那样和谐幸福了。在他们婚姻貌似幸福的表面,他会觉察出一道道裂缝,这使他很不安———因为,这裂缝都是由他造成的。
有几次,在他们一起分享静谧时光的时候,他会发现,在玛沙的脸上,常常会有苦恼、不安的表情。他知道,在她内心深处是不幸福的。
当然,即使时间不能完全治愈这道创伤,但对创伤的愈合还是有帮助的,他这样达观地告诉自己。婚姻从来就是这样的,纵然最完美的婚姻也是建立在互谅互让的基础上的。
有多少婚姻是真正完美无缺的呢?他和玛沙的婚姻很可能已经是比较完美,或者说是接近完美的了?她明天就回来了,这个想法让他有一种甜甜的幸福感。
他把头埋入清凉的水里,然后,又仰泳一会儿,品了品嘴唇上海水的咸味,他睁开眼睛,看看太阳,阳光西斜,已不再那样炽热。该回家了……。
他有些依依不舍地走出水面。远处,沿海滩望去,来这里度假休闲的游泳爱好者鲜艳的泳装,把泳场装点得像个万花筒。稀稀落落的太阳伞,在阳光下闪烁,像一只只美丽的大蝴蝶,在下午已觉困倦的太阳下摆动翅膀。
在泳场的北端,水中有两块大岩石,除了他之外,没人光顾那里。那里有个小水湾,他每天都去。他和玛沙熟悉那里的每一块石头。哪里水深,哪里水浅,他们也很清楚。这是他们所喜爱的一个僻静的地方。
几年前,他们来到这个南海岸的新南威尔士小镇定居,居住在海湾上面的海岬上。有些日子,海风从南边吹来,他们可以远远地听到游泳爱好者的欢声笑语;在宁静的日子里,除了头顶盘旋鸣叫的海鸥,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抬头往海岬望过去,一片盛开的荆豆花,在落日的余晖中分外艳丽。再往高处,他能看见他们家房子的人字架,与其它房子依偎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村落。
金色的荆豆花中一个猩红的闪光物吸引住了他的眼睛。他沿斜坡望去,随着闪光物渐渐地靠近,他发现,他的邻居埃伦•海勒正朝他款款而来。她身材苗条优美,身穿短小的红色比基尼,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嘿,贾斯廷先生。”埃伦叫道,一边敏捷地沿着岩石向下攀爬,很快来到他身旁。“哦,你要走了,是吗?”看到他在收拾毛巾、太阳镜、帆布便鞋,她泄气地说道。
“我该回去了,亲爱的。我在这里已经游了一个下午了。”
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双腿、手臂,一边回答说。同时,他注意到她眼睛里流露出赞美、欣赏的目光。他本能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收了收腹部的肌肉。
埃伦撒娇地撅起嘴巴。“总是正好我来了,你就要走了,而我又不能早来。”
“不要紧的,来日方长,夏天还刚开始,到时候,你可以整天在这里游。你们快放假了,对吗?”
“是的,下个星期。下星期就不要上学了。但不是就不上学了,只是休息一段时间,很快商学院就开课了。”
是啊,他想,埃伦很快就毕业了。她已经十七岁了,他注意到她几乎已经长大成人了。两只尚未成熟的乳房用力撑起贴在身上的猩红的泳衣,像两只蓓蕾急着等待开放。很快她就会有男朋友了。
这个想法使他多少有点青春易逝的感慨。他们做邻居的时候,埃伦还是个小孩。他是看着她长大的。
“妈妈说,假如看见你在这里,叫你今天晚上到我家吃晚饭。”
“太感谢了。不过……”
“哦,一定要去的,贾斯廷先生。我正在学桥牌,三缺一,你一定得答应我。”
他笑了,“看来,我真的无法拒绝了。那么,七点钟可以吗?”
她点点头,转过身,朝水里走去。他注视着她纤长的身体劈开水面,钻入水中,又浮上水面。她浸湿的头发,粘贴在头上,如同一个油亮光滑的黑色帽子。
吃晚饭的时候,贾斯廷注意到埃伦微妙的变化。她身着一件长长的连衣裙。这是件新衣服,他第一次见她穿。她的发式也不同以往,显然是精心制作过的。不,变化远远不止这些。
她看他的目光有点异样,似乎多了点什么,但当他想截取她的目光时,她却用长长的头发把眼睛遮挡起来。这让他感到非常不自在,他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否注意到。直到吃好晚饭,他才如释重负。接着,他们坐下来打桥牌。
十一点的时候,贾斯廷看了看手表。“今天晚上我不能玩得太迟,玛沙乘坐的航班明天一大早就到。”
“好吧,那咱们一起用一点睡前酒,好吗?”主人建议道。“埃伦,给我们拿一些冰块来。”
埃伦站起身来,从他的坐椅旁边经过,一阵淡淡的花的芳香扑鼻而来,她身上的长裙也随着她步伐的摆动,平添了几分优雅和魅力。
“埃伦长成大人了,”贾斯廷说道,“很快就是个美丽的大姑娘了。”
“她像她妈妈。”她爸爸不无骄傲地说,同时朝着妻子微笑。
“是的,确实像妈妈。”贾斯廷殷勤地说道,同时把牌整理好,放进盒里。
道别时已经很晚了。和老朋友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明天,玛沙就回家了……。
他们两家相隔很近。路上靠他们两家之间的一盏花园夜灯照明,白炽的灯光引来无数的白色小飞蛾,在栀子树丛中,扑动着光滑的翅膀,翩翩起舞。他从那里走过时,飞蛾们舞动着天鹅般的柔软的翅膀,抚摸、亲吻着他的脸。
同样的,他感觉到手臂也被什么抚摸着。原来是埃伦的手。在夜幕中,借着那昏暗的光亮,他发现她的脸已靠近了他。
“我———我只是想,再来和你道个别。”她说道,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我,很高兴你能来。”
她的手还在他的臂弯里,柔软清凉,如同那飞舞着的白色飞蛾。他不假思索地抓住她的手,那温暖的小手让他心神不安。他把手松开,努力使自己说话的声音轻柔镇定,但他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发颤。
“晚上我也玩得很开心,埃伦。等到有一天,等你长大了,你桥牌会玩得更加出色。”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知道伤着她了,因为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她是极易受伤的。然而,这点伤害是必要的———对于她青春期的萌动和迷恋,适当地进行制止,是必要的。
“等我长大?”她愤愤地说道,“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已经十七岁了!”
“你还是个孩子,亲爱的埃伦,”他温和地说,“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好孩子。”
他把手轻轻地放在她光亮的头上,故意用一种近乎父亲般的口吻说:“现在已很迟了,小孩子该上床睡觉了。”
她猛地从他手下脱开,似乎什么东西烫了她似的,然后,一路奔跑回家。他猜想,她肯定哭了,因为,她往回跑的时候,身体有点儿抽动。她身体颤动的样子,使他想到拍向灯火而受伤的白飞蛾。
她回家以后,他站在那里,思绪万千。刚才在他手下,她光亮的黑发多么光滑柔和啊!在半暗半明淡蓝的光线中,她的皮肤显得那么鲜嫩洁白!是啊!他想,她妈妈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此外,还有———有些地方长得有点和他相似?他觉得是有些相像,就是她的颧骨,也有一丝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迹象,或许,还有她的眼睛。尽管其他人没有意识到,但她的妈妈,还有他,已经意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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