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依旧无改的美丽乡音,你的纯正与恬淡如何叫人不沉醉
每一趟回家探亲,能真正触动心灵的,莫过于那个依旧无改的乡音。那些熟悉的腔调,熟悉的韵味,还有那些抑扬顿挫的声律,和再也贴切不过的土香土色地表达,连同内里承载的乡土文化一起深深揉进了我们生命的每个角角落落。——题记
趁着过年难得闲着无事,突然想起一部电影,王全安先生导演的那部有些大胆、票房卖得也蛮高的电影《白鹿原》,于是再次在电脑上翻看片子。我在书房里头放看,儿子在客厅外头玩耍,看了不下20分钟,隐约中听到儿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几声嘟囔,“什么东西”。我以为响声放的过大吵着他了,忙拧低了音量,没有再理会,这下儿子不干了,“哼!哼哼!”哼着连奔带跑冲将进来,扯开嗓门冲我便喊“什么声音的”。我迷糊了,这个声音跟他何干,难不成小孩也听出其中带色的吧,问他什么意思,他说“这个什么话,好好听的,爸爸老家话吗?”
我的妈呀!原来如此,过了年才7岁的小家伙,都听出了像老白干一样醇厚刚烈的味道了,真是父子所见略同啊!老实说,这部电影最夺人耳目的并不是它的人性情节有多大胆,不是它拍摄的方式有多巧妙,也不是它讲述的历史故事有多深邃,而是贯穿电影始终的陕西地道话——不仅浑厚,不仅粗犷,听起来十分带劲干练,就像毛主席1949年在天安门城楼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使乡土的湖南口音一夜之间传遍全世界一样,富有感染力和穿透力。
不能不说,普通话,我们习以为常、并曾引以为傲的一口通用话,有时候在土话面前却是那么苍白无力,甘拜下风!
“不是爸爸老家的方言,爸爸老家小地方的话拍不成电影”。儿子还是很纳闷,只知音好,不解其中深意。孩子自然还是孩子,没法明白其中更多道理。但他让我有了思考:在城市化一体为本、普通话一统天下的生活里,在不远的明天,或者后天,或者更后来的日子,如果说行将老去的我们这一代人对城二代还有疏忽和遗憾的话,那么一定不是缺衣少食的财富创造不足,也一定不是精神文化的滋养不够,而是没有给他们一口既朴素而溜顺又醇厚而亲切的美丽无比的地道乡音。
回味乡音,
那是世间最动听、最唯美的迷醉
常年生活和工作在一个推普推的很成功的城市,土话渐渐淡出了我们的口角,忘到了我们的脑勺,已然成了一种正在被遗忘的稀罕语言,积累了几十年的方言也因此而功能自废、武功渐退。
但是总有一些时候,它会让我们痴心绝对,痴迷有加,因为相比普通话,土话似乎有着更多的自由和民主气息,那里头已经无可更改地承载了我们祖辈流传的文化基因,更承载了我们童年的梦想和人性的光辉:有点奔放,有点野性,即便追情逐爱奉承溜须都是润物无声、温软有期;有点散漫,有点世俗,即便骂人都是骂得那么痛快淋漓、干脆解气。
不是我喜欢反潮流,不是我食古不化,说实在的,这年头听多了、说烦了普通话,自然而然会回味和眷恋那些带着野性芬芳、泥土味儿的乡土语言。一次路遇一个老乡领导,他用这个城市绝少人会讲的熟悉而陌生的方言问候,不经意中让我内心柔肠百转泪潸然。在这样人流频复的今天,老乡见老乡已经不够了,土话对土话,才是两眼泪汪汪的源泉。
也许,乡音土语是那么质朴无华、平淡如水,甚至让我们觉得庸俗不堪、污秽连篇,但除去其中的糟粕成分,乡音是乡土文化的最好承载和最后坚守,它是那么丰富饱满和热情似火,犹如一泓清泉流淌心间,带着款款深情,力透心扉血脉。尤其是对那些远离家乡的他乡人来说,乡音永远是那么容易抵达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还记得我刚到一个城市读书的那年,周末在一个书摊闲逛,偶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由远及近,仔细侧耳,难以置信地确认是老家的声音,纯正的那种,我飞蛾扑火一般迎了过去,一聊半个小时,这一聊,聊出了一生的朋友。
那个时候一切都不方便,也还没有移动通讯,老家没有一部电话,唯一解除思念之苦的方式就是写一封绵绵长长的书信。更何况在那个举目无亲、难觅乡音的城市,此情此景,此时此地,这样不期而遇的“音缘”,难免让我心潮澎湃、乡愁万千,更让离乡多日、思乡情切的我十分解馋。
多年以后,这个城市已经成了我长期定居的地方,常常记起那次乡音与乡音的美丽邂逅。原来,乡音可以如此让人难以释怀!尽管浓重的乡土口音也曾让我几次折翅普通话测试,而无法拿下当年的教师资格证书。
我们每个人,也许自从离开家乡奔赴远方的那一刻起,其个体语言,就注定了连同他自己本身早已走上了某种不归路。但是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换掉多少马甲,乡土语言始终是人群认同感的重要标签,是你情感开闸泄洪的重要按钮。不信?有例!汶川大地震那年,王小丫等多名川籍主持人在央视现场筹款会上,动情处无不用四川话说“我是四川人”,让天下多少四川人以及四川之外的人热泪盈眶,慷慨解囊。难怪当时网络上有人惊呼,这个土话太动听了太感人了,不捐多点心难受!
普通话无法比拟的乡音力量,这就是乡音的美丽与哀愁,你说,还是不说,它都在那里,在你的梦里,也在我的心里。
其实,生活中土得掉渣、凶得喊杀、柔得像沙的乡音,就是这样无所不在地牵扯着我们情感的丝缕,悄无声息征服着我们的心灵,让你真个情难自禁、心如止水。
怀恋乡音,
我们迟早会有一天得给孩子补上这一课
相比在素朴如泥、甜美如歌的乡音里慢慢长大的我们,我们的城二代却没有了那个幸运,他们在修了毛边、丢了磁性和抽了激情的普通话里文明生活和学习。
单就这一点上说,我们好羡慕说粤语的广东人,还有那些可爱的少数民族兄弟姐妹,缘于特殊呵护,他们原汁原味的语言依旧盛行和推广着,更有甚者,可以通过歌曲大行其道得以传唱全国。
羡慕归羡慕,我们有的是无奈。无论是“自灭”还是“他杀”,不由你不认同,当所有的方言以最快的速度走向穷途末路,它在不久的将来必然成为人类最大最好也是最后的非物质遗产。
这不能不让我们足够惊慌,然后警醒。如果说普通话是一种我们使用的生活语言,那么绵延了我们世世代代生长信息的方言何尝又不是一门课呢?
不能不提的是,独生子女时代里,我们对孩子的要求总是有学不完的东西,但是学这学那就是不让学土话。一来城市生活匆忙,想教土话也没了那个时间和热情,二来交错杂居语言各异方言难成氛围,我们要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个在媒体工作且挺有恋乡情结的朋友聊起孩子方言教育,总是一叹三遗憾:老婆是外乡人,自己又是一个远地来的,在这个乡土语言不同的城市,一家人唯一的语言只能普通话。他不无遗憾地说,自己的孩子从小学英语、讲普通话,至今一句也不会夫妇老家的两种土话。
这样的遗憾无处不在,在我家,儿子唯一能说的一句土话“哼伟谢的(很危险的)”,也不是我老家的话儿,那是他从学普通话学的有些生硬的外婆口中唯一模仿到的方言,至于我老家的台州话,那就更加不用说了。每次回老家,听着奶奶的呢喃与亲昵,他只有摇头和巴望的份儿。
可怜的城二代孩子啊,你仅能感受着老人家百般地宠爱,却怎么也听不懂他们宠爱的百般。
或许,如我和我朋友这样的遗憾在城市化的天空里每天都在上演,也不断在被感知甚至反省;也或许,如我们一样的情况正被更多的人们所重蹈和反复,但是我想总有一天,我们的城一代的父母,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认识和体会到这样的缺失,并终将引以为深深遗憾。
等着吧,总有一天,有那么一课,你迟早得去重新拾起——我们即将逝去的美丽乡音。
行文至此,那个熟悉而甜美的乡音仿佛又开始一次次回荡耳际,写不够,扯不断,理更乱,眼前止不住浮现出古代那个在村口埠头彷徨了一次又一次的大诗人来,于是抛开电脑,推开窗门,放眼望远间情不自禁吟起了“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