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树樱花一树柳,风暖天高人无求;
文溪有意清流远,春在桥头自不休!
——吴警兵
杨柳上的嫩芽何时绿了,你是不知道的,忽暖忽寒的时节到底不像是春天,可春天以前是何模样,说不清了;如今这般模样,未免怅惘,甚至不觉得有春天的必要了。春到玉兰树上,仅一个星期,玉兰就匆匆去了。红叶李也似乎没什么耐性,一树白光耀眼,又一个星期或许就散了架。你以为这是失调的一季,可雾中的光阴已经有了霉斑似的,喜阴的小虫就落在我们的光阴上繁殖起来,如今在啃啮着,慢慢地就老去了。
桃花开时没有什么可想起来的人,想起时约略记得山上层叠的绿,松绿与竹绿,你在泼墨般的绿中是一枝带露的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红,当时说些什么,如何说是好,难免有枝节,不能尽意。当时扶着你从极陡的岩壁上下去,不知道要怕什么,怕的是爱情里没有什么陷阱,反而不好交代,人们出了陷阱谈起爱情来,总是还在陷阱中的样子。后来走在平坦的路上,走的故作轻松,彼此就步调不一致了。
多少年没有音信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哪天飞来一只野鸽都能跟它细说从前,手中的玉米粒落到广场上,就是颗好种子。看鸽子们啄掉好种子,就是为了免去长大的危险么?或是为了免去等候?然后是樱花,樱花没有一丝杂味,比水更淡,突然炸开来一片白,一片红,突然谢下来一片红,一片白,风起时,一总化作尘烟了。再看与樱花相傍的柳树们,轻摇许多时,月下的时辰与昼下的时辰,一颗纽扣扣住了。
王维那时游大理寺,风日畅怀抱,山川好天气,他才能道“与世淡无事,自然江海人”。我就不能和他同怀抱了,我在雾里看惯了风景,也就只记得风景里总要有点雾,不必不见五指,淡到有个人影在远处,可以想见是从前迷失在雾中,时间过去许多年,她又走回这里,一点也不记得时间已经过去许多年,见了只是惊道“原来你在这里呀,让我一阵好找”,时间过去许多年只是一阵,这就好。
有时我回来晚,满街一阵风吹树影,好似小人儿跑作一阵风,月在中天,这时的月光如匹练,垂在建筑上,树上,地上,我似乎可以挽着月光而去。这座城市是可以荡过去的,一直荡到城外的芙蓉峰上。可我的手脚比以前迟钝了,我的眼睛也是,看不到流体般的墙,像达利的钟一样,梦见的只是梦外一样的事物。有时我回来早,读马尔库塞的书也不觉得愤懑,单向度的人自然可以安于单调,单调使一切简单易行。本雅明说,“只是因为有了那些不抱希望的人,希望才赐予了我们。”我们都曾怀抱希望在某个春天里,后来就埋葬了希望,希望不是种子,发不了芽,它裸露在空气中,像条鱼,相呴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要过多久,你才会翻看以前的抽屉,认出自己和眼前镜中的自己仿佛两个人,你爱过的那个人到如今是否也成了两个人?
春天没有再和以前一样,春天一直变化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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