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桥以及石头的故事

　　——浅评任轩诗集《大河无言》

　　和任轩认识近十年了。这是一个才气逼人的家伙。杭州运河畔，不少雕塑的创意，就来自他的头脑。

　　任轩写运河与桥系列诗，似乎可以追溯到他数年前主撰《杭州桥》一书。也就是这本书，将他与运河和桥从此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此后他也一直在杭州拱墅区工作和生活。拱墅区，是杭州运河与桥最集中的区域。由于工作的关系，他常被约稿，写与运河和桥有关的人文历史。为了写那些书和文章，他要花大力气去查找资料，去研究，时间一长，他就成为了这方面的专家了。而通过长期的研究，他也对杭州的河与桥，有了独到的见解，甚至勘误。

　　这是可以想象的。历史不乏以讹传讹的部分。这就需要后人不断地去考察，修正。从这个方面来说，任轩还是一个杭州运河历史的贡献者。

　　所以，2007年，当他开始动笔写关于运河桥的诗歌，我立即感觉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创意，“鼓励”他写下去。历史上对运河和桥的吟咏诗词很多，但一个诗人专门写一部运河桥的诗集，这大概是史无前例的。如今任轩写出来了，意义非凡。所以，我们先暂且不观察其内容如何，单就这项行动，就足以让人敬佩了。而更让人感动的是，这部诗集不似有些人的地方文化之书，他们是应邀而写的，不仅免费出版，还有稿酬，而任轩出版这样一部诗集，完全是自觉主动的行为，不但没有稿费，还要自费出版。所以，当我疑惑地问他为何不去拉赞助时，他反问：为什么要去拉赞助。他的意思是，这本诗集，完全是他有感而发，出于对运河和桥的热爱。没有赞助，也意味着没有什么条条框框，写作是自由的。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希望，这本诗集出版后，能有有识之士给予大力支持，至少在道义上给予重视，这也不枉一个诗人对运河桥的由衷热爱。

　　言归正传，还是回到诗歌本身上来。

　　在得到我的“道义上的支持”之后，任轩每写一首桥诗，都会发给我“拜读”一下。所以，对这部诗集，我并不陌生。但我并非一个评论家，所以其实也谈不出什么高屋建瓴的学识来，仅仅说一下自己的一点感想。

　　在中国的建筑历史和文化传承中，桥都占有重要的地位，是一个非常有意蕴的概念。人们喜欢站在桥上看风景，送别到桥头……一条没有桥的河流，是十分苍白的。而一座桥，往往有着丰厚的历史文化的浸淫，这就使得桥，不再是简单独立的一个建筑物，而是充满了精神内涵的象征物了。

　　尤其运河上的桥，在哪个地方修建，为什么要修建，哪个年代修建的，有什么故事，都值得探究。我不是专家，没有考究过运河上到底有多少桥。但我想，每一座桥都必然有着不一样的内涵与风貌。就像任轩说的：“抛开造型与建筑美学的问题，每座桥都有其身世与风情，这本身就有着丰富的诗性。”

　　现在好了，有了任轩的这部以运河桥为主要描写对象的诗集，我们可以一窥运河桥的历史了。而每首诗，还配有艺术摄影，具象与诗意相得益彰。

　　洋关，是一个非常有时代特征的概念。百度百科的解释是：“鸦片战争后，清政府在通商口岸设立的海关。后为帝国主义国家所控制。”顾名思义，也就是被洋人控制的海关。杭州洋关也就是这么个东西。《一个家族的“洋关旧址”》这首诗，我认为彰显了诗人对历史的基本理解：“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写运河，写桥，离不开历史。“当父亲告诉他：长大你就懂了。”下一代能否铭记历史，并以史为鉴，我们不得而知。作者这样写，也是警示90后一代，国家需要你们来建设，历史更需要你们来传承。“后来当他成为父亲，他纠结很久，/仍不知该如何向儿子讲述那幢楼，那段历史”。由于时代的变迁，新一代对历史知识的匮乏，以至于我们不知道如何向他们讲述历史，因为一个历史事件抑或符号，并非孤立的，而具有大时代的广阔背景。说来话长。当然，这也来源于我们内心的纠结。毕竟这是一种屈辱的历史。在很得意的中国的今天，在一向很自大的时代和国度，谈论那不堪回首的历史，实在是很扫兴的事。

　　青园桥，就历史来看，并不久远，原来叫做杭州炼油厂桥，位于西湖文化广场附近。这个地方，过去是杭州炼油厂的地盘，桥因此得名。至于何时改为青园桥，我不得而知。但这个名的确改得好。也许因为附近有个青园小区，高档住宅，很多领导住在那里。然则作者在写这座桥时，完全抛开了其本身的故事，也许与运河上其他桥梁比起来，这座桥并无多少历史感，还是一座钢结构的桥。但作者从其造型、用材特征入手，通过一座桥，来抒发对人生、生活的见解。譬如“水火无情，我们有情”，将一座桥提高到了人性的高度。“这不是一个人的痛，而是集体的陈疾”，将整个中华民族的劣根性，狠狠地批判了一把。“每一张嘴都是我的嘴，每一张脸都我的脸”，这有一种普世的价值观，就像英国诗人约翰·多恩所言：“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到诗的最后，作者又寄托了一种理想：“没有性别歧视，讲究公平竞争”，即使社会有太多的不公，生活有太多的不如意，但也应该要去“投奔幸福”，欣赏美景，在“诱惑”与“压力”中坚持自我的本色。

　　从这部诗集中桥诗的顺序，可以看出任轩是很有抱负的。他并没有把杭州运河最古老的拱宸桥放在最前面的位置，而是将目光对准现代桥，从现代桥一路排下来，到古代运河主航道——今上塘河上的欢喜永宁桥，不难看出其良苦用心。也就是说，作者并不想将这部诗集写成一部简单的桥梁传记，而是通过桥来表达自己的理想主义。这就使这一系列诗歌有了新的意义和看头。

　　从诗歌艺术上来说，一首好诗应该是一种主张，一种情志。诗歌所描写的事物，应该只是一个引子，引向一个更广阔的境界。现在不少诗歌仅仅是对某种事物的狭隘描绘，非常平面与具象。这如同拿着数码相机拍照片一样，只是一种简单的复制描摹，没有变形，不是创作。

　　任轩的这些诗歌，没有一首是对桥、“旧址”或街区的简单的描摹，都是由具体的事物生发出无尽的思考和诗意空间来。“自此，拱宸桥又多了一面镜子/一块来自福建的石头。”这是借桥来暗喻自己——任轩来自福建惠安，一块福建的石头，以石头自比，是赞赏石头的坚强，锐利，不屈……

　　如今，任轩这块在太阳下有着光辉的石头，飞翔的石头，在运河上，击起了瞩目的水花，就让我们来静静地欣赏这诗性之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