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爱心守候老人最后的余晖

　　——记金华市第二医院老年护理院的临终关怀

　　“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站在人生最后一个驿站的道口，离别，就像慢镜头里的火车，缓缓而来，却无可避免。

　　如何让生命的最终旅途走得尊严，是在建设人文关怀中无法回避的命题，这就需要有温暖的临终关怀。临终关怀并非是一种治愈疗法，而是一种专注于患者在将要逝世前的时间内，提高生命质量，让他们在有限的时光里，安详地、舒适地、有尊严而无憾地走过人生旅程的最后一站。据调查结果显示，全国每年大约需要提供临终关怀服务的病人超过750万，临终关怀的需求日益增长。日前，记者就走进了金华市第二医院老年护理院九病区，看看这里的老年人是如何在临终关怀中走过生命最后一段旅程的。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你有没有想象过，假如有一天，当死神迫近时，自己会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金华市第二医院老年护理院，就有这样5个特殊的病区，这里居住着近300位老人。在里面走上一圈，看到的老人几乎都是一个样子：枯瘦，躺在病床上，身体缩在白色的被子里。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男人或是一个女人，他年轻的时候是否事业有成；她年轻的时候是否美丽动人。此刻，既看不出来，也不那么重要了。病区里安静得只听得到老人喉咙发出的喘息声。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我们跟一般养老院的区别是，我们这里既有老人，也有年轻人，甚至还有孩子。”章肖平是该院第九病区的主管护师，从业26年。自2001年老年护理院成立之初，就转入此任职，目前已经有13个年头，对于临终关怀服务，她的感触最深。

　　“最近有三位病人情况不太好，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每天24小时都会有机器监控，护士也会特别留心。”来到重症室门口，正好遇见护士进去给老人换药，窗外阳光灿烂，老人却怪异地张着嘴，布满皱纹的双眼空洞没有焦距，等到护士换完药出来，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一尊雕像，毫无生气。

　　“他能康复么？”记者问。

　　“只要情况稳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章肖平顿了顿，“但是，如果情况不够好，他也许就会在这里告别世界。”

　　在九病区，将要踏进这道“生死门”的病人不在少数。章肖平说，现在病区的病人大多以80岁以上老人为主，他们大都患有老年痴呆、慢性疾病或癌症、肿瘤等重病。其中，不乏被医院判了“死刑”的患者。“他们的生命只剩下3～6个月，因此，我们会提供临终关怀服务。”

　　章肖平口中的临终关怀，并不是多么昂贵的进口药，也不是浑身被插满管子靠呼吸机维持的生命，而是在生与死临界的最后阶段，帮助病人减轻生理上的痛苦，克服心理上的恐惧的一种方式。

　　曾经有一位病入膏肓的老人，在确诊有癌症后，为不给家庭添负担，主动放弃求生欲望，已经连续很多天不吃不喝，护士细心观察老人，将馒头泡在小米汤里，一勺一勺地试着喂，结果老人又重新进食、喝水，在病房坚持了一个多月才离开。

　　一个病区，18名医护人员每天24小时陪护着病人：喂水、喂饭、按摩、翻身、擦澡、清洁尿便、换洗衣物……没有周末，更没有节假日。

　　在这个生命用分秒来计算的医院，章肖平和同事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走一位患者。但她非常坦然：“只要他们走得安心，我们也就别无遗憾了。”

　　我们，也许是他们在这世界上最后的知心人

　　2010年10月24日，在二院九病区的博客上，记录着这样一篇文章：

　　“今天临近下班又一位奶奶走了，那是我的长辈，我的朋友。要不是今天帮同事代班，我连她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看着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想到以前的种种，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这两星期的后夜，我都握着她的手，陪了她很久，上一次等她睡着后，我才回办公室，这一次因为别的病人病情有变化，我不能在她身边待很久。我说要去巡视病房，可她怎么都不让我走，那只是前天的事情，可谁能想到到了昨天她就没有意识了呢？奶奶，对不起，我没能好好的陪你！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担心自己一睡不醒，所以连眼睛都不肯闭；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不同往日的理解，那样的坚持，一定要人在身边陪着你；虽然我们大家都瞒着你，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可因为怕我们难过，所以一直不说。

　　……

　　奶奶，你的子女们都很孝顺，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赶来陪你了，他们的心痛我能体会，可是安慰的话那样的单薄。听人家说，哭得多了，会让死去的人无法安息，奶奶，我不想牵绊，我希望你好好的，即使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能快快乐乐的！奶奶，天国的门已经打开，你保重！一路走好！”

　　这篇名为《奶奶，一路走好！》的文章让九病区的每位医护人员都闻之涕零，这却也是她们最真实的工作写照。

　　“在病房，老人家最喜欢的，就是拉着你的手说说话，因为我们，也许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知心人。”

　　老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放到当今，成了一种凉薄又无奈的社会现实。倒不是不孝，而是无法尽孝。

　　在二院，一位来探望母亲的家属告诉记者，“我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夫妻两个要养四个老人，大家都要忙于工作，谁能一直在家照顾老人呢？”

　　来看老母亲的江先生把母亲扶出来晒太阳，顺便给她捏捏腿。他告诉记者，自从母亲得了老年痴呆症，一家人的生活都被她搅乱了。母亲有时认识他，有时不认识他，出门经常迷路，还老发脾气。去年7月，快崩溃的江先生只好把她送进这里。

　　在二院，这样的老人不在少数。他们有的性格古怪、喜怒无常，有的丧失生活能力、记忆力减退，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爱拉着医护人员聊天，排遣寂寞。

　　“每天，从病房一圈转过来，最快也要2个多小时。”章肖平笑着告诉记者，“有时候，你跟这个老人聊得久一点，其他老人还会吃醋呢，跟小孩子一样。”

　　因为有这样温暖的“牵手谈心”，老人和医护人员的感情时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章肖平说，以前病房病人不多的时候，他们还会牵着老人的手去花园散散步，不过现在由于人手不足，已经很少这样做了，但他们依旧坚持陪老人聊天，让老人避免感受到孤独。

　　从被抵触到被理解，他们用爱心守候老人最后的余晖

　　“代子女尽孝心，为社会献爱心。”在老年护理病区，这句话深深地植入到每一位医护人员的心中。

　　九病区，一位眼瞎的老人，由于经济条件不好，不能享受到1对1的保姆服务，老人虽然身有顽疾，但脑子清楚，每日非常孤独，为了让老人感受到更多温暖，医护人员一有空就会陪他聊天解闷，等到老人生日，还会自己花钱给他买蛋糕庆祝。

　　除了重症病人，科室还有不少慢性病、老年痴呆、临终关怀病人，对他们而言，孤独与寂寞是他们最无法忍受的，他们希望的是子女承欢膝下的那份快乐。为了让这部分老人们拥有更好的生活质量，二院除积极地开展人文关怀外，还与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医学院团委携手，和他们一起举办各项志愿者活动。

　　随着优质服务的开展，金华市第二医院老年护理院的美名在外，九病区还获得省级青年文明号的荣誉，同时赢得了老人和家属的认可，出现“一床难求”的现象，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样的成功却是在万般艰难中建立起来的。

　　“我国的传统是重视优生，不重视‘优死’。很多病人家属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把家人送来这里，害怕被指责为不孝顺。”章肖平回忆道，“2001年科室刚成立，我们医护人员都是主动走到社区去做思想工作，但还是频频碰壁。”

　　直到他们“招”到了第一个肯入院治疗的老人。“我们大家都把他当成宝贝，十几个人整天围着他一个人，他想干嘛都一一应着。”后来，陆续有人慕名前来，病区增了一个又一个，老人越住越多，难题也渐渐凸显出来。

　　2004年，病区接到了一个“难缠”的病人。老人患有乳房癌，医生诊断时日不多，此后，无法接受事实的她性情大变，经常在家里发脾气、摔东西。老人的儿子说：“我都快陷入一个怪圈了，每3天就要换一个保姆，现在已经换了50几个了，她还是不满意。”

　　起初，章肖平没在意。心想对待老人家只要有耐心，对方也不会太过分。谁知，这位病人一入院就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老人入住后，安排了一位保姆照顾，刚开始没什么事，可待了一会，老人就嚷着要小便，方便完之后，直接把便盆扔到了保姆身上，保姆当场气哭了。”

　　这次事件，让章肖平注意起这位病人来，为了攻克这道“难关”。她带头和其他护士花费半个月的时间亲自照顾该病人，包括洗澡、擦身、聊天，渐渐地，老人感动了，直到两年后的一天，才在医院里安详地离世。

　　有尊严地走，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绝大多数住在老年护理院的病人都是被医院判了“死刑”的患者。到了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刻，尊严是个经常被忽略的东西。

　　“这种情况在我国太常见了，很多家庭就算是倾家荡产，都会让病患延续那屈指可数的时日，而非让他们享受最后的人生。”二院院长张载福坦言，“实际上，作为医生，我们都知道执意的治疗只会给消瘦不堪的老人，平添更多痛苦，让他们忍受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煎熬。”所以，从2001年起，他开始致力于临终关怀的治疗研究。

　　据他介绍，目前，老年护理院主要负责收治那些不宜居家养老或养老院养老的部分重病或慢性病患者，为其提供相应的服务内容，包括：身体治疗与心理治疗相结合，如一些由于孤独等因素导致的行为障碍，爱捡汽水罐、废弃物回家等老人的心理疏导；医疗护理与生活照料相结合，医院专门培养了一支“护理员队伍”，根据需求等级照顾患者；治疗康复与临终关怀相结合，对于一些重病患者，进行人道性关怀、子女协调沟通和老人离开后的合理安排。

　　“很多老人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完整地离开人世，他们不希望气管被切开，不希望全身插满各种仪器，只求在最后的时光感受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温暖，他们要的很简单，我们做的也是如此。”

　　张载福说，临终关怀是建立在尊重死亡、理解死亡的基础上的“安宁疗护”，意义在于我们可以更加从容，更加尊严地走完回家的路，而不是慌张、害怕地匆匆而过，这或许是老人最需要的告别模式，也能让子女从中得到真正的解放，为社会作出更多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