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藤

　　读艾青高瑛诗集《诗的牵手》

　　翻开《诗的牵手》，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阳光和葱郁的绿意，奔涌的激情和柔蔓的恋情，艾青和高瑛，一对让人钦佩的诗歌恋人，用生命和爱情谱写了一部动人的交响乐。艾青是我的金华同乡，是让我倍感骄傲的杰出人民诗人，从《大堰河——我的保姆》到《黎明的通知》,他的诗歌脍炙人口，广为流传。艾青的夫人高瑛也是一位诗人，我们亲切地叫她高阿姨。我曾经聆听她讲述她与艾青的爱情故事，也曾经听过她朗诵自己的诗作。在我看来，这是一部艺术性与史料性兼重的诗集，是诗坛的一朵奇葩。

　　《诗的牵手》中精选了艾青的诗作52首和高瑛的诗作47首。艾青是新诗史上的著名诗人，他的作品具有强烈的时代性，以深沉忧郁的笔调表现了深刻的思想内容，合着时代的节拍，反映着历史的真实。如果把艾青比作一棵耸立在中国大地上的诗歌之树，那么他的爱人高瑛，则是一根充满了柔情与韧性的诗歌之藤。她的诗歌《藤》，是她的写照：属你最多情，/爱上了谁，/就和谁缠绵一生。和艾青的诗歌的深沉不同，高瑛的诗歌质朴、明快、精练，让读者感到更加亲切感人。

　　高瑛是艾青的爱人，同时也是艾青的学生。高瑛平时总把艾青称为“船长”，把自己称为“船员”，他们一起航行在诗海之中41年。从高瑛的诗中，我们可以触摸到艾青的精神世界。《你就是你》写出了高瑛眼中的艾青：“你有你的性格/ 你有你的脾气/ 时间的刀斧/ 也无法把你弯曲”。在短短的几行诗句中，高瑛刻画出了艾青的诗人风骨。《题艾青画兰》中，高瑛以兰花比喻艾青那高洁的品性：“你的花儿开在纸上，/我怎么闻到了香气！”在更多的诗篇里，高瑛写出了她对艾青的挚爱，她对艾青的怀念。“要是你还活着\ 那该多么好\ 我会像影子似的\ 围着你转来转去”；“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因你，我更加爱护她”；“你走八年了\ 也没有走出我的心\ 你就在我身边\ 我随时都能看见你”。在这些诗句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比喻，却让人能在她平静的叙述中感到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诗的牵手》中只选了高瑛的几十首诗，但这些诗歌所涉及的面非常广阔，格局非常大。高瑛没有把视野局限于个人的情感生活，很多诗篇中，都能看到她博大的胸怀。《纽约街头》以一个贫苦穷人的视角，批判贫富分化，人不如狗的社会制度。“我羡慕你，/得到那么多的爱；/我祝福你，/有一位阔绰的主人。”同样主题的诗歌还有《自由女神》、《伊拉克小孩》等。在这些诗里，高瑛始终站在正义的一方，谴责人间的种种不义，为弱者高呼。尤其是她为汶川地震写下的诗篇《地震中的孩子》，抒发了她对灾区人民的同情和对灾区重建的殷切期望。在诗中，她以孩子的口吻，写出了灾区人们的期待：“我在想你的时候/ 画了一幅画 /我们的旧房子倒塌了/ 就画了一个新的家/ 宽敞的院子里/ 树上的小鸟在歌唱/ 有绿绿的草/ 有红红的花”。在诗句中，可以感受到那真挚纯粹的诗心。

　　从高瑛的诗中，可以看到一个隐忍自强的中国女性的形象。在《昙花一现》中，高瑛这样写道：“你从不争艳/ 也不炫耀/ 总是在月光下/ 悄悄地，默默地/ 展示着自己的亮丽！”昙花展示的正是中国女性内敛的柔美。在《给自己唱一支歌》中，高瑛写道：“七十岁的时候，/我为自己唱一支歌。/不是欢乐的歌，/也不是悲哀的歌，/是憋在心里几十年的话，/自己对自己诉说。”诗人写出了那种历经风雨的淡定。在《求》中，诗人最后感叹：“不知道是我的顿悟/ 还是神明的点化/ 智慧，才是我最需要的”。最让人赞叹的是她的《风骨》一诗，“不要像雪花那么脆弱/ 遇到热就融化了/不要像柳絮那么轻浮/ 风一吹就飘然了/ 要像铁/ 给以火，就能成钢”，看到这里，不禁想起了高瑛与艾青所经历过的那些苦难，想起历史上那些坚韧的中国女性。

　　高瑛的诗歌在意象运用上炉火纯青。在《给蒙蒙》一诗里，她所书写的意象让人眼花潦乱。孩子是春燕，是鲜花，是新的唱片，是刚画的画，是水晶，是春天的嫩芽，是夏天的花朵，是秋天的果子，是冬天的雪花，是晨光，是朝霞，是音符……读起来让人大呼过瘾。在一些短小的诗中，高瑛只用一个意象，就把内涵呈现得淋漓尽致。《希望》中，把希望比作夜空中的星星；《红豆》中，把红豆比作缩小了的心；《伞》中，把伞比作各种各样的花朵；《心》中，把心比作一把琴……这些精致的意象遍布诗集，如同一枚枚宝石，在高瑛的诗歌世界里闪烁。

　　《诗的牵手》里高瑛的诗作让大家看到大诗人艾青夫人高瑛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为中国诗坛重新“发现”一位女诗人。高瑛深爱艾青，也因此爱上了艾青的故乡金华。艾青去世前后，高瑛多次回到金华，为家乡人民做了很多事，深得家乡人民的爱戴。作为艾青的金华同乡，我有幸结识高瑛阿姨，她的德高望重和平易近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后，再次祝愿高瑛这棵爱之藤常青，诗之美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