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理发刀的三世情缘

　　古镇的老街上，祖孙三代理发师悉心经营着他们小小的事业，或自学成才，或拜师学艺，都于平淡岁月中传递给乡人平静的快乐与关怀的温暖，恰似温吞水的热度。日前，记者走进雅畈老街，聆听了一把理发刀与一家人的三世情缘。

　　缘定三生一剪“梅”

　　60年前，金碧辉呱呱坠地，父亲是雅畈镇上最受人追捧的理发师。但在那个年代的社会观念中，理发师大概算是“三教九流”中较为底层的，于是不甘平庸的父亲便寄予了襁褓中的金碧辉莫大的期许，为他取了这么个光芒四射的名字，也打心眼儿里希望儿子入仕为官，光耀门楣。

　　或许有些事是命定的，生活环境对个人成长的影响是巨大的。金碧辉自年幼时便喜欢跑去父亲身边，观摩那灵活别致的理发刀穿梭于乡人的乌丝与白发间，聆听父亲与每位顾客不多的交谈，也开始暗自揣摩且恋上这三寸小刀于发梢的精致“舞蹈”。

　　很快，金碧辉长到18岁，正是该选择毕生事业的时候，当时的他还在村里生产大队从事农耕，一有了闲工夫，就握着理发刀为乡人修修剪剪，不要钱，剪得也不赖，大家也乐得让他剪，剪着剪着，便剪出了名气，他的“自学成才”至今被乡人传为美谈。最终，父亲也拗不过儿子年轻的梦想，默许了18岁的金碧辉接自己的班，到供销社理发合作社工作。

　　1981年经济体制改革，供销社实行了个人承包，金碧辉便自己在雅畈老街上开起了理发店，他的创业历程不似大多数人的艰辛，仿佛一切都是顺风顺水的，老地方，老行当，老主顾，老价钱，“原来剪一个头自己分到53%，交公家47%，自己开店，就全是自己的，做着挺开心的。”后来，做了五十多年理发工作的老父亲退休，父亲的老主顾便纷纷找到了金碧辉，金碧辉的生意也越发红火起来。

　　大概兴趣也是会遗传的，这三寸理发刀也仿佛在前世与这家人缘定三生。金碧辉的儿子金谦现在也在雅畈新街开起了自己的理发店，不同于老父亲当初的想法，金碧辉倒是鼓励儿子早年起就到上海学艺，“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想法，见见世面，我给年纪大的人剪，他给年轻人剪。”

　　老店里的欢乐

　　老街小店里，花甲之年的理发师是平静而快乐的，眉眼间都有浅浅的笑意，手里是握了42年的理发刀，“我就是做着高兴，只要我还做得动，我就做，做到做不动为止。”店里排队等着的四、五个乡人都是金碧辉的老顾客，这一来二去，年复一年的相处便一起度过了数十年的光阴，一头头乌黑秀发在理发师手里慢慢变得花白，而后全白，从茂密到稀疏，直到理成金碧辉的“招牌手艺”——光头。记者采访时，店里几个顾客直夸口，“他刮的光头最好，在别家也理过，但都没有他理的光滑油亮。”“他刮的光头最舒服，手法好，力道合适，一点也不痛，而且速度快，一会儿就刮干净了。”“以前他老爸剃光头也好，他老爸退休了，我就都找他。”

　　理完发，金碧辉会给每位顾客刮胡须，修脸毛。在座椅靠背上卡上竹制枕头，把椅子放平，洗毛巾，擦脸，打肥皂，搓洗，上剃须膏，下刀开刮，清理，一整套动作娴熟且紧凑，全是数十年前的老规矩，老手法，老工具，仿佛是从旧时代电影里搬下来的。

　　秋季的午后是慵懒的，理发店却是热闹的，刚理完发的顾客禁不住调侃，“他理一个头七块钱，给我理他就亏，我胡子多，一下子理不完，哈哈！”“就是，这个头要收八块！”“不对，至少十块！”乡里人在这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笑话，金碧辉却极少说话，只是随之附以如秋日午后般暖暖的笑容，神情专注，手下飞快，一天下来，他至少要理二十多个头，快的话，每个光头花上大概15分钟。乡里人也很有耐心，这会儿过来见人多，便等一会儿再来，或是坐下来跟一伙人聊聊天儿。有时顾客理完发，开着玩笑便忘了付钱，金碧辉竟也不声不响，仿佛也跟着忘了，待顾客半路忽地折回来，金碧辉也只是淡淡一句，“下次给也行，不给也问题不大。”

　　老理发师的暖暖人情味

　　乡里人对老理发师的依恋是有缘由的，一来是金碧辉的好手艺，二来是他那暖暖的人情味。

　　在金碧辉那里，几乎每个发型都是原创的。“每个人的头型长得都不一样，要根据每个人的头型、气质、年纪剪头发，同样一个发型，要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情况做一些相应的变化，理出来的效果才会好，比如一个人的头比较尖，那么上面的头发就要剪得少一点，下面剪得多一点，头型就出来了。”金碧辉的这些“微设计”引来了无数的“回头客”，甚至有乡人数年中都保持着金碧辉给他们设计的发型。

　　乡里人说，金碧辉每天理发时都是乐呵呵的，这喜悦的状态大概源自他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却也同样包含着他对事业经营的理解，“人总是喜欢开心快乐的，你一脸高兴样子，人家看着也高兴，生意也跟着好。”

　　被村里父子两代人定为专用理发师，这在金碧辉那里是常有的事。店里有位顾客说，数年前，家里80多岁的老父亲瘫痪在床，想要理发，“我抬不动他，没办法，就找到了金碧辉。”金碧辉也不说什么，当天晚上就跑去老人家里，“理发服务送上门”，价钱还是老规矩，七块。而这样的事在金碧辉数十年的理发生涯中是再寻常不过的了，“白天忙，我就晚上去，能帮他们理的，我都去。”

　　老理发师，在老街上，守着老店，伴着一起老去的乡人和理发刀，三年，五年，十年，或许还会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