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好的游历，莫如用心爬过父亲山、趟过母亲河(续三、四)
平生喜爱电影，今年秋天趁着出差北京的机会，与朋友顺便去了一趟中国电影博物馆，寻访那些曾经看过的经典。几个小时的穿梭，让我深深沉浸在光与影凝聚的美妙世界里，而相隔20多年后，一部经典影片的不经意重现，却又让早过了花季雨季年龄的我的情绪依然那么夸张到跌宕起伏的状态，记忆如八月十六的钱江潮水，又逆流涌进了那个满场都在飙泪的乡村大礼堂，熟悉的主题曲《世上只有妈妈好》由远及近，回响耳畔。
那是一部催人泪下的台湾老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曾经震撼了千千万万中国人的心，也包括还在乡校读初三的我。一般情况，任何一个孩子对一种感情的深入认识，只有切身体会还是不够的，往往需要借助一些时机和介质来加以一次次强化和唤醒。在我对母爱的情感认知里，朱德那篇《我的母亲》的小学课文功不可没，它第一次让我和我当年的山村小伙伴们懂得每个母亲拥有许多宝贵品质，那个刚学的新词“任劳任怨”似乎非母亲专属不可，而中学时看的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则犹如用当下最先进的3D打印科技把母爱的伟大形象立体化的放进了我的心田。
一部电影，如果有一个生动可感的故事来打动人心，其教育功效一定会比那些空洞的说教有用，它不仅赚走了票房和眼泪，还温热和激荡了人的内心，在往后那么多年里我看过的许多部电影中，还真没哪一部能像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一样，可以让全场观众不约而同地陷于一种集体无意识中，且那么无法自持，惟有爱流淌、泪千行。
鲁迅先生曾说过，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而《妈妈再爱我一次》就是用这种极端的美的破碎形式，把温暖和美丽的母爱故事演绎得如泣如诉，不知曾引发了多少人对母亲角色的重新认识，以至激起更多人对母爱的珍视或渴望。
无疑，这是一部唤醒孩子体会母爱的绝好电影，虽然故事结局未免有些残酷。离京回家后的好长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教育孩子懂得母爱，几次三番从电脑上搜出这部电影，但迟迟都没有让他看这部电影，因为，一方面小强和她母亲的遭际未必能让7岁的孩子看得懂，另一方面未上小学的孩子对母爱还没有多少概念，所以就此搁了下来。
教育孩子，我们大人往往会犯两宗罪，一是高估孩子，常常用大人的眼光、思维和标准要求孩子；二是低估孩子，总觉得孩子就是孩子，善用我们那个时候的成长环境和传统思维来看孩子，殊不知时变境迁，人类早已迈步信息社会，孩子的认知进步无法用我们和他们来简单比对。于是，终于有一天，我打开电影让儿子看，没有让我想到的是儿子看得挺认真，而且在那首富有感染力的主题曲里看得泪光闪闪。儿子说，有爸有妈真幸福！
不容置疑，普天下有妈护着的孩子是幸福的，这从今年春天发生在南京的两个小孩饿死的事件——一个母亲因为吸毒而几天离家未归，导致一双年幼的儿女在家里活活饿死的人间悲剧中，让我们进一步感受到母亲的缺位是多么可悲。而相反，那年汶川大地震中，废墟下一个母亲用自己极度蜷缩的胸怀，完好无损地保护了自己的孩子，手机上还写着“宝贝，如果你还活着，那么请记得妈妈爱你”。母亲对孩子的意义，不就印证了那句发自肺腑的歌词是如此真实：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不过，南京那个悲剧，只是个案而已。在任何一个母亲的眼里，自己的孩子都是最美好的，无论卑微与尊贵，富有还是贫困，孩子都是自己的好。再设身处地为母亲想一想，就算我们长得再怎么笨拙，母亲也绝不会嫌弃；哪怕我们生的有多么丑陋。在母亲的眼里，我们也美如天仙、帅如潘安，即使不懂事的我们顶撞过她、伤害过她，而母亲对我们的爱始终不变；即使我们远走他乡，养育之恩无以回报，她也无怨无悔，守着曾经有过苦累有过欢乐的老家，用最虔诚的方式为我们默默祈福！
母爱常常与宗教有着某种相似或者牵涉。有时候，我常把自己想得呆呆的，把母爱当作一种宗教，因为它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执着和信念。在我很小的时候，常常跟着母亲去一些寺庙凑热闹，因为那里可以看到许多栩栩如生的佛像雕塑，还有可以喝上热滕滕的大锅稀饭，至于那时候听着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的祈祷，心里也只觉得好玩而已，但后来长大后却自忖有点科学知识，曾一度无知到阻拦她去烧香拜佛，粗暴地斥责她太迷信，有点像文革时许多激进的子女，荒唐地以批斗自己的父母为荣。直到后来离开家乡，到大城市读书和工作后，有天看了台湾作家王鼎钧写的散文《成全母亲》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只看到宗教，没有看到宗教背后的母爱，以及母亲一直是在为儿子们祈福的心灵牵挂，所以急急给母亲打去电话，承认自己当初错了，而母亲则在电话那头不置可否地笑到语无伦次。
孩子是母亲的债！从十月怀胎到一把鼻涕一把尿拉扯大，对每个如白驹过隙的人生来说，只是一个华丽转身和一次唯美蜕变而已，但是内里需要付出的心血与艰辛却是用世界运算速度最快的中国银河计算机也难以计算的，那可不是简单的柴米油盐的重复和锅盆碗勺的碰撞，也不是简单的日夜星辰的轮换和嬉笑怒骂的组合，而是一种岁月的苍老和分秒的牵挂。
父爱如山，母爱如河。如果说父亲更多在意孩子飞得高不高、远不远，那么母亲则在乎孩子飞得好不好、累不累。相比需要岁月沉淀方才可见到的深奥、厚重的父爱，母爱很细腻很直接也很透明，母亲给我们的细致入微的呵护和照顾，是一种可感可见的亲情，就像大冬天里，外面吹着冷冷的风，捧在手心里的那杯热腾腾的奶茶，暖暖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窝。
电影虽然只是讲故事的，但是电影又不只是讲讲故事。写到这里，突然对那部电影捧生无限谢意，它对我的心灵成长原来有过如此重要的影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母亲，都有无与伦比、无微不至的母爱体验，这个意义上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部关于爱与被爱的电影。可惜我们常常都只愿置身其外，喜欢做个纯粹的看客，热衷看别人演的戏，感动在别人的故事里，却全然不觉身后还有一位每一刻都捧我们在手心里的母亲。
所以，无论你走到哪停在何方，无论你是否人生顺风如意，不要忘记你自己就有一部母爱的电影，电影的主角就是那个最疼你的人，那个一直都把你紧紧捧在手心里的人，是她的任劳任怨，是她的柔肠千转，给了你一生的尊荣和幸福，那与父亲给的光荣和梦想，一样可以等量齐观。
(四)母亲的素养，决定了孩子的素养
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常会碰上这样的情景：一个小孩在外干了坏事，指不定就会遭致“没娘教”的痛骂。“没娘教”，尽管在过去充斥着粗口俚语和污言秽语的落后农村，算不得恶毒之骂，当然也算不上稀奇之咒，但绝对可以说是最严厉的道德谴责。
当21世纪的灿烂阳光挟着城市的文明，汹涌着漫过了阻隔城乡之间的最后一道门槛，今天我不以出生之浅薄登上城市文明的高点深情回望，和分析当年农村里寻常可见的那三字咒语，觉得“没娘教”不再是一种简单的呈口舌之快或过口舌之瘾了，而是饱含了农村人对社会文明进步的期待和追逐，这种期待和追逐的背后便是对“娘”的充分肯定，并寄予了无限希望。
于是，我想说，农村人尽管十分不幸地生长在经济和文明双双落后的农村，但他们并不愚昧，从没有被男尊女卑的封建遗害所彻底蒙蔽，至少从心里一直把母亲对一个家族的传承以及对孩子的作用视作至高无上，这就是我把标题拟为《母亲的素养，决定了孩子的素养》的灵感来源与重要信心。
母亲是靠孩子最近的那个人。一个孩子，从孕育到哺乳，从呀呀学语到孩子成长中的生活起居，无不浸润着母爱的全过程。
春江冷暖鸭先知，孩子状况母先解。先不说母婴间同气相吸、同声相呼对孩子性格的传染有关联，其实对孩子性格的塑造也有着一种占尽了天时地利的方便，尤其在中国这个习惯“男主外女主内”思维的国度，比如孩子的规则、礼仪、穿着，这些都需要细心的母亲去培养去管理！一个朋友说，从一个孩子的全身上下和言谈举止，多少可以看到他身后那个母亲的影子以及她的为人处事情况。而农村那句咒语“没娘教”，则是从另一个极端来反衬了这样一个事实：母亲的教养，对孩子的教养形成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代的教育理论认为，孩子的教育的确是从娘胎里就徐徐开启了。时下，胎教早已经成为一种时尚，妻子怀孕那会也深信不疑，几乎每天都不厌其烦地会来几曲莫扎特之类的中外音乐经典。而我常常很怀疑胎教的功用，总觉得那是一种十分不靠谱的徒劳，或者说是新时期中国父母对“望女成凤、望子成龙”心理的某种自我安慰。在我们出生的那个年代，在那些根本没有现代医疗条件的山村，劳动便是最好的胎教了。那个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一户人家要生育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按我母亲说法，个个孕妇都毫不娇气，就是生我的前一天她还下地干活呢！劳动可以使胎里的孩子气血更畅，以及生产更顺利，这倒更有生理学基础，也更容易让人理解。而事实也是如此，农村的孩子尽管没有什么营养，但个个出落得坚挺、活络。
但是，我又不能不信服胎教，胎教下出生的儿子，似乎有一种音乐天赋，打从会走路时起，每次路过一些响着音乐的店铺，他就会停下来，翘起屁股扭，踩着节奏跳，及至后来上幼儿园便有些老练的喜欢学哼一些成人歌曲，今年暑假开始主动要学钢琴了，这些彻底让我叹服于胎教的神奇。很多人以为，这跟遗传多少有关，你可知道，我们夫妻俩纯粹是五音不全的人
可见，最平常不过的一句咒语“没娘教”，反而蕴含着深刻的哲学道理，折射着一种智慧的光芒。中国历史上有个母亲，因为她教子有方，至今家喻户晓，被很多人捧为教育子女的楷模，她就是孟母三迁故事的主角。也许，在这个故事里，更多的人看到环境的作用，而我更愿意看到一个母亲的眼光和努力。如果没有孟母这个母亲，中华民族历史上就不会有孟子这样闪耀星河彪炳史册的哲学大师。
我们知道，一个成功人物的母亲，一定有他的不凡之处，而且远远不止一处。让我们再把镜头推向国外，聚焦美国历史上第一个黑人总统。曾经很多人把奥巴马当选为美国总统，看作是美国梦具有高度包容、先进民主和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精神的象征。想想也是，一个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也没有巨额的财富支撑，更没有纯正的本土血统，要想问鼎这个当今世界最发达国家的总统宝座，需要过五关斩六将，经过一个残酷而激烈的充分市场竞争的选举，这本该是非洲裔第一代美国黑人奥巴马多么遥远的梦想啊，而奥巴马却用他的坚强的奋斗和执着的努力做到了。但是，当我们对奥巴马的成功感到有些疑惑不解时，我们可曾知道他的背后站着一位伟大的母亲。很遗憾的是，这个在我看来十分可敬的母亲，却没有看到奥巴马一跃成为全美最闪亮政治明星的那一天，便早在1995年就去世了。
这位母亲是地道的美国白人，在18岁时冲破藩篱，与来自非洲的黑人同学结婚并生下了奥巴马，三年后离婚，从此颠沛流离生活拮据。面对丈夫的甩手而去，她完全没有怨恨，反而在孩子面前积极评价离异父亲的才华与梦想，甚至后来还一直鼓励孩子和他的父亲维持感情，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而在我的所见所闻里，许多离异母亲的做法大多都与奥巴马的单身母亲完全相反，不是四处数落前夫的种种不对，将其贬得一无是处，就是在孩子的内心种下仇恨的种子，甚至无端地断绝孩子与父亲的一切关系，使孩子从小对社会对他人产生着一种不信任和疏离感，最后带来人格上的分裂。
母爱犹如一条河，很宽很阔很绵长，所以一个伟大母亲不会只是一个面。而生活中的奥巴马母亲，有许多可资我们学习的伟大之处，比如，她告诫儿子懂得诚实、坦率和独立判断的重要性；她有一种世界主义的观念和社会责任感，远赴印尼做人类学调查，同情和帮扶过许多弱者，连他第二任丈夫都对年少的奥巴马说“你妈的心太软了”；她不允许孩子行为粗鲁、言语刻薄，或者骄傲自大，不允许有自私的习性，应该有宽广的胸怀，甚至不能说人坏话；对孩子要求很高，寄望也很高，曾对人开玩笑说小小奥巴马以后可以当美国总统，等等。仅凭这些简单的列举就足以让我们看到这是一个十分注重“三观”教育的好母亲。难怪奥巴马在自传中给了母亲很高的评价：“她是我所知道的最仁慈、拥有最高尚灵魂的人，我身上最好的东西都要归功于她。”
古今中外的无数事实昭示我们：一个伟大母亲的素养，带给孩子的又何止是素养。
当然，我说母亲的素养决定了孩子的素养，并不否认父亲的养育意义，相反唱黑脸的父亲和唱红脸的母亲，在教育子女的意义上是各有侧重，并行不悖。只是说粗线条的父爱可能更多影响孩子的智力发展，而更懂孩子性情更知孩子冷暖的母亲之爱，则在孩子的非智力因素发展上占尽天机，并用女人特有的小火慢炖式的耐心，教育和影响着孩子一生的幸福里程。
(本组文章第五部分见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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