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红糖

　　红糖总与人们甜美而红火的岁月有着扯不断的联系

　　每年立冬后，金华市靠近义乌片区的许多乡村便会飘起悠悠红糖香，孩子们的嘴边也便多了各色土产糖果。今年，义乌红糖麻花更走红了淘宝，成为继小商品城后义乌的又一个地域特色标签。日前，记者走进义乌义亭镇西楼村的榨糖厂，为您揭开义乌红糖食品的制作秘籍。

　　糖梗，新田长得壮，旧田长得甜

　　春雨绵绵，时至惊蛰，八婺大地上，辛勤耕作的农民在土地里埋下一段段约一尺长的蔗种；一月后，每个节上抽出一棵绿苗，长出绿叶，慢慢长高，长绿叶的地方渐渐出现新的蔗节，自下而上，蔗节长好一个，绿叶就枯萎一圈；植株日渐粗壮，长至约两米高，到农历八月便是成熟的季节，外观整棵植株，几近枯槁，唯顶端飞扬着几缕半黄半绿的叶，但撕开外层黄叶，只见里面青白相间，逐节渐变，好似寥寥水墨数笔，节节饱满，一切精华都被储藏在这里面。也便是红糖的来源，学名糖蔗，是甘蔗的一种，村民习惯叫它“糖梗”，村里的老人们更在多年耕种中摸索出自然的奥秘，“新田长得壮，旧田长得甜”。

　　每年立冬后，村民们便会把地里的糖梗全部连根拔起，十根一捆，十捆一堆，用稻草绳打包，留一部分埋进地里以防霜冻，待来年挖出来作种，其余的便用手拉车运到村里的榨糖厂。

　　九口大锅上冒着水雾，里里外外都是闹腾腾、红通通的

　　三间一层大瓦房，两侧高耸的烟囱里冒着黑烟，靠南一侧的屋子里一位村民正拿着大铲子不断往炉膛里塞稻草和木屑，“只有这么烧，火候才够。”里面九口大锅上冒着水雾，里里外外都是闹腾腾、红通通的，这是西楼村榨糖厂给人最直观的印象。

　　而探及糖梗到红糖或是红糖麻花的制作过程，便可发现其中蕴含了中华美食文化“转化的灵感”。

　　厂房里，村民们会事先砍掉糖梗的根，去掉大部分外层枯叶，“砍根主要为去泥，剥皮是怕干皮吸糖水，浪费。”而后会由一名颇有经验的村民操起一根根糖梗往榨汁机里塞，糖水随之喷涌而出，顺着下面的轨道直接流入敞口大锅，锅沿与地面平齐，锅边一个村民正忙着用长木柄大勺不停搅拌，“这么不停地搅，糖的温度才会均匀，才不会焦，而且水分蒸发也快，里面的杂质更容易沉淀。”榨汁后滤出的残渣会被收集起来卖到造纸厂，被作为造纸的上好材料。

　　而后，大锅里的糖水被分装入旁边同形制的八口隔离大锅，同样一人守一锅，人手一把大勺，在其中不停搅动，锅中糖水逐渐由微红转入褐色，待糖水熬至浓稠浆状时，取一竹篮，垫上一层保鲜膜，倒入麻花，再舀出一大勺糖水浇在里面，提起竹篮左右翻转摇匀，冷却，最原汁原味的红糖麻花便制成了，入口酥脆香甜，令人百吃不厌。村里人懂得变通，在米筛上铺上花生，浇上糖水，就是红糖花生，替换以核桃，就能做成红糖核桃，据说有补血益气之功效。村里人还有一种特制的红糖制品——糖篝，砍下一根糖梗，洗净，握住一端在糖浆里来回滚动打转，糖浆便会一圈一圈地裹上来，裹上几层，再用报纸一包，高高地举着出门，足以送去给亲朋好友作厚礼，糖篝也因举着形似篝火棒子而得名。

　　当然，红糖麻花之流都只是副产品，制作红糖才是主打。熬好的糖浆被移入平底铁盒，拿碾刀铺平，待其自然风干凝固，切块，便成了红糖块，为加快进度，糖厂也常在冬日里开着电扇，助其降温；在糖浆中加入小苏打，搅拌均匀，逐层风干，碾碎，便制成了细糖，颜色较糖块偏白，与小米颜色相似。

　　赶来买糖的人也总说这糖有小时候的味道

　　近一月来，月上西楼，下了班的人们便会循着浓浓糖香，驱车从四面八方赶来西楼村榨糖厂，购买各色新出炉的红糖制品，“义乌、东阳、金华市区过来的最多，也有温州过来的，前些天买了一千斤，今天又来订了一千斤。”村民陈文艺说。原来，姜茶名牌洪太姜汤也赶在新糖上市时特地来此采购。村里人习惯用土制的箩筐装红糖，除去这些大客户，西楼村榨糖厂每天可售出红糖七、八担。为迎合市场需求，村民们不仅在榨糖厂前摆摊现榨现卖，还有意买来各色精致包装盒，“礼盒装、箱装、桶装的都有，很多客人买点自己吃，还会想买点送朋友。”一位周阿姨家种了糖梗7亩，每年的收成就指望着这榨糖的一个多月，“前些年好些，一年可以收入10多万元，今年价格低些，麻花加工费每斤10元，核桃加工费每斤60元，红糖每斤卖10元，算起来差不多七、八万元。”

　　种糖卖糖是村里人的老行当，赶来买糖的人也总说这糖有小时候的味道。如今榨糖厂还保留着旧时的老规矩，“我们每人每天都要连着干12小时，两班倒，锅炉里火不能歇，歇了再点着烧热，费柴。”村里老人说，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几乎每个自然村都有一个榨糖厂，平日大门紧闭，每年立冬后都会红火一阵，你家榨糖我家来帮，轮着来，不算工钱，但东家也有心犒劳来帮忙的人，“在糖厂干活费力气，时间还长，要吃好。”千张肉丝、猪腿炖豆子、油豆腐烧肉、三和菜等平时自家都难得吃上的好菜都被端了上来。如今，熟悉榨糖各道工艺的人越来越少，东家总要到附近的傅村镇上请些人来帮忙，每人日薪200元。

　　一种上了年纪的吃食承载了一方土地千百年来流传下的习俗。中医里说，冬日须进补，普通人家买不起人参鹿茸，蹲在太阳底下拿红糖拌着花生当零食吃也是好的，老人说这个补血；下雪天里，拿红糖炖几个蜜枣，烧足了柴火熬透，软软地吃进去，说是款待未来儿媳才做的；女儿家每月肚子疼，取些红糖，再切几片姜丝进去，驱寒止痛，也能活血；再后来嫁人生了娃，孩子满月时，亲友来看望，拿红袋子装的两斤红糖是少不了的慰问品。或许是因那颜色，又或许是那甜味，那滋补功效，直至今日，红糖总与这里的人们甜美而红火的岁月有着扯不断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