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打扰，你可曾想到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而我则常想起小时侯在山里农村与小伙伴一起掏鸟蛋的事来。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小天地里，山野林间寻常可见的一个个朝天而垒的鸟巢，常常成为孩子们的目标，我们争相爬到树上，随着一声飞鸟的扑腾，手起蛋取便成囊中物，而当我们以一副胜利者姿态凯旋时，被惊吓而四处乱窜的飞鸟的哀鸣，常常让我们的窃喜顷刻间荡然无存。生离死别，原来是一件很残忍很凉薄的事情，而稚嫩的我们，轻而易举便窃取了鸟的果实，破坏了鸟儿繁育的生态。现在想起儿时的掏鸟蛋，首先想到的不是快乐，而是鸟的悲鸣，我们这些活脱脱的捣蛋分子，就是对幸福的一种打扰。像掏鸟蛋一样，打扰，其实就是用别人的痛苦来换取自己内心的片刻快意或丁点快乐而已，十分不足取。所以，不无缘无辜伤害和影响别人，这是我们每个现代人必须要有的素养，也是我们活得更好的生活底线，无论亲情、爱情，还是人情都一律，没有例外。
(一)不被打扰，幸福终老
世界上最大的人口迁徙，要数中国的春运了。随着中国旧历新年的款款而至，如流的回乡人群开始变得摩肩擦踵、步子急促。原来，世上所有的游子，无论你身处何方，又将奔向哪里，终究都在走着同样的一条路上，回家的路。
好久没回家，屈指算来已经有3个多月了，想必我亲爱的老母亲，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那深深影印进我前额的门口屋檐下，盼了好多好多回了吧！曾几何时，她孤单而坚强、圆融而绵柔的身影好多次入了我冬夜的梦乡。说心里话，不是不想家，我有我的苦衷，自从脚扭了后，一跛一撇，我就没有回过家，照说现有的交通条件下，崴个脚也无法阻挡一个游子回家的路。看着过去一直乐于回老家而又好久不提回去的我，儿子开始惦记了,“爸爸，我们好像好久没回去看奶奶了。”
谁不想念家乡那可爱的妈妈？既然儿子问了，那我就顺便把这个事情向他交个底，当作教育。我告诉他“爸爸不是不想回家，也不是因腿脚不便回不了家，而是不敢回家”，话说一半，儿子纳闷得连问为什么，那穷追不舍的疑惑口吻，让我倍感压抑，直到我说“怕奶奶看了爸爸受伤了而心疼”，他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略有所悟，“我说上次在电话里想跟奶奶说爸爸脚不能动，你不让说哦”。
妈妈会心疼的。对了，是心疼，那是一种比肉体疼痛更折磨人的精神痛楚。生活中，这也不难体会，例子信手拈来，比如，当一个人不小心一脚踩在另一个人的脚时，常常是被踩的人没有喊疼，而踩的人却“哎哟”一声先叫了，这好比一个开车遇到的情景，当开着车越过一块高地，车的底盘咣当一声响起，驾驶员的内心一定感觉被蹭了下般不适。可见身痛与心疼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呢！
说白了，就是一个孩子所遭遇的一切的错与罚、伤与痛，任何一位母亲都会牵肠挂肚，也一定会主动“连坐”，以致愁肠百结，还最难将息，由此疼痛在她们心里引爆的当量和存放的时间，往往会比身为当事人的那些疼痛和有关疼痛的记忆，有过之而无不及。前些天，我在电话里跟母亲聊起大哥的家事，母亲唠唠叨叨回忆了大半天，说当年我老实敦厚的大哥，在十六岁就背井离乡安排跟着一个远乡的木工师傅去东北边打工边学手艺，为了节省开支，更多贴补家用，经常连续数年不回家不说，还日夜辛劳，结果在23岁那年不小心把两根手指各锯断了半截。更让母亲愁肠寸断的是，懂事的大哥一直隐瞒这个不幸，直到大年三十夜，东北回来的小哥实在憋不住了，违背了大哥要求不允告诉父母的一再嘱意，红着眼圈把事情说了出来，结果换来了从不哭泣的父亲和母亲，在大过年的这最后一天抱头痛哭一场。
如今，母亲早已过了盛年，不再是大喜大悲的年龄，可往事如昨，母亲讲起这件伤痛，不免还有些激动。20多年过去了，孩子遭受的伤害与疼痛，居然那么清晰而深刻地留在了一个母亲的心底里，任凭岁月飞逝，竟也没有丝毫遗忘。不仅如此，母亲还简要历数了我小时候遇到的种种伤痛，比如，额头上的一个伤疤是在家奔跑时被那口矮脚菜桶磕去的，甚至有些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但她还能详尽复述，让我依旧生疼。
唉！天下的母亲可能都是这样一个人，有过痛、带着伤，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展示给儿女们的，永远都是鲜亮唯美的羽毛，而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则是淡淡的忧思，还有儿女带给她的千疮百孔，那些不可言喻的痛，直接的比如有分娩之痛，我曾不止一次听一个妇产科医生朋友说，总有孕妇在生产时大呼小叫诸如“再也不要生了”之类的狠话。我想，那些放过这些狠话的孕妇，没有一个不反悔的，其实这还算不得什么特别的痛，毕竟一生中一次也就一次，几次也就几次，大不了也是身体之痛，更何况这是一个女人一生里最美丽的疼痛呢！相比直接的痛，还有另一种间接的疼，可能就没完没了无休无止了，有道是：伤在儿女身，痛在母亲心。也就是说，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各种遭遇和所受的伤害，都随时有可能投射在我们的母亲心上。
孩子的一次痛，母亲一生的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孩子任何的伤和痛，就是父母心里的一场灾难。所以，不是所有的伤和痛都适合被人一起分担，而是需要坚强地独自忍受，过去读到的一个历史故事或许可以佐证我的想法，话说东汉时的黄香，是历史上公认的“孝亲”的典范,他小时候家境困难，10岁失去母亲，冬天他穿不起棉袄，为了不让多病的父亲伤心，他表现出欢呼雀跃的样子，从不叫冷，努力在家中造成一种欢乐的气氛，好让父亲宽心。穿越历史千年，也许黄香也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同。确乎如此，如果我们把自己的一些伤痛和遭遇都如实告知父母，原本一份痛，也许会变成两份疼。
打完那个电话，我的心久久难以平复。母亲的叙说，让我更坚定了自己要变得更豁达的想法，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跟妻子儿子约法三章，春节过年团聚，口风要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不能让母亲知晓了我这三个月来找了各种理由躲着母亲不回家的真正原因。因为我知道，自父亲去世后，一个人生活的母亲，更容易伤感和多想，更需要我们儿孙们细心的呵护；因为我知道，告诉母亲我隐瞒了3个月的伤，就等于颠覆了我在她心中一以贯之的“我很好”的招牌话，伤害到她对孩子们始终保持着的平静而又幸福的期盼。说心里话，离开家乡那么多年了，在没有什么外力可以凭借和投靠的城市里奋力打拼，从创业到有了一个稳妥的饭碗，到成家有了孩子，也过上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但我也从没告诉过父母我曾有过的伤和痛、苦与累，以及太多的无助和无奈。
父母是我们心灵的港湾。人在遭遇困难时，寻求父母的帮助和安慰是必要和自然的，但离开了苦笑强愁的年龄后，在寻求父母的帮助或安慰时，我有了一种自觉，一直像我大哥隐瞒自己的切指之痛一样，凡事总喜欢做着周全的考量，不仅报忧有所保留，而且报喜适可而止，尤其从不全抛一片忧苦心，否则我怕牵累他们老人家，甚至成为他们心里的一块石头，增加无谓的负担。
写罢此文，电视里说天南海北人潮如流，铁道部那个抢票软件几近瘫痪，但无论如何，谁也没法阻止一个游子回家团聚的脚步，我突然想起孟郊的《游子呤》，“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寥寥几笔便诉尽了天下游子对家的感念之深，但我想说的是，若要“报得三春晖”，不仅要有“谁言寸草心”的拳拳赤子心，还要珍爱乃至呵护好父母那颗心。
或许，有时候不打扰父母，也是另一种孝达；也或许，有些苦和累，只合在人生岁月里自个儿洒脱忍耐，浅唱低吟，低调品味。
(本组文章第二、三、四部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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