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痕的诗

　　我站在花树下

　　我站在花树下

　　世界刚刚从它的洞穴中探出头来

　　它洁白的脑门下面—

　　麻雀轻松地呼唤同伴

　　气流卷起舌头，吐出元音般的抚慰

　　还有更多词组驱赶着风

　　从这个窗口逃逸到另一个窗口

　　潮湿之手带来的惊喜

　　马上就要兑现。但绿影子低垂着忧伤的眼皮—

　　我说的是那树林，那黄昏半梦半醒的房门

　　空无一人的小径上

　　仿佛来生

　　正在朝我们悄悄张望

　　春夜

　　甚至连神都无法阻止

　　即将要发生的一切：把声音和鸟

　　从胸口释放出来！

　　当它们掀起月光，腰肢柔软

　　风噙着最初的河流在屋顶上奔跑

　　无人挽留它们

　　人世忙于腾出多余的梦境

　　植物们点灯的方式，类似呓语

　　灰烬和雨水相谈甚欢

　　一个死去多年的陌生人，穿过我的身体扬长而去

　　更早或更晚一些，我说话的速度

　　和墙、木桌、窗户以及草们生长的方向

　　保持一致，但现在——

　　我裹在旧衣服里，不知如何嗅出它们的痕迹

　　暮光

　　母亲，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平原上，风继续吹来

　　关于马群的传说，云朵，迷梦的岛屿

　　它们虚空的眼神缓缓阅遍

　　我们全身

　　母亲，潮水已经退去

　　窗外的树枝还在向着春天眺望

　　仿佛在探询天堂的讯息

　　屋中留下来的一切已经搁浅

　　马上要进入暗淡的睡眠期

　　把我们带到这里的声音，扁平，灰暗

　　不懂得把光阴关入笼子

　　不会在四月里，用乳房歌唱

　　甚至我们也不能

　　擦掉彼此眼睛里的铁锈，去爱上各自拥有的日子

　　母亲，递过你的手来

　　递过痉挛、衰老、凹陷，我们就是时间

　　就是那持续向下生长的根须

　　携带着土地这座漫长阴湿的城堡，飞得离天空更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