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下,随着生活的逐步富裕,撒泼幸福的也越来越多了,他们以为幸福是自己个人私事,自己爱怎样,人家管不着。其实,抱持如此观点的人狭隘了,幸福发自于心、形诸于外,是可以被传递的。但可以传递的幸福,犹如一朵带刺的玫瑰,也可能给那些观赏它的人带来意想不到的刺痛。谁能说你的幸福与别人无关呢?
在城市的森林水泥里住了十多年,常常怀念小时候住在农村大院子里的幸福时光,十多户同祖同宗的本姓人家聚居,围成一个天井,如青蛙一样一同生息一同观天,热闹有伴是不用说的了,相互间也知根知底。只要一开门,抬眼侧耳间,一户人家的喜怒哀乐便可猜出个十有八九,不消问就能知晓谁家有喜了谁家闹别扭了。对凡事都充满新奇的孩子来说,这样的大院子生活是无与伦比的温馨,因为彼此都很透明,也用不着费多少心机去遮掩什么。
当然,就像阳光下会有阴影一样,记忆中的大院子生活也有不怎么爽的时候。当年,我家的对门是一户富有的人家,常常看到他们吃上各种新鲜的饭食,最为常见的是粉丝,那是买自山外遥远城市里的著名的“机器面”,虽然也不过是一箪食而已,但它着实让我们这些还苦苦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孩子们羡慕有加,尤其是女主人坐在门口屋檐下大快朵颐的神态,令整个院子里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不垂涎三尺的。在我的记忆里,至今还能放映出那个镜像来,女主人总是在我们还没有开饭前不约而至,反手拿着那口精致的青瓷大碗,碗口压得很低很低,每次夹起粉丝之前,筷子在碗里韵致地轻轻地挑几下,然后在慢条斯理的抬手间,一箸粉丝便高高地挂在我们眼前,不近不远,看得食不果腹的我们眼馋、嘴馋,还有心馋。很多年后,当“粉丝”这个词突然流行的时候,我常常牵强附会地把它和我小时侯希望吃到一碗粉丝的梦想联系在一起,觉得生活够戏剧。
那个旁若无人一样自个儿吃得有滋有味的女主人,在那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艰苦岁月里,她不甚“踏实”的吃货样子,让饥肠辘辘的人们情何以堪!
时间的车轮往前推。去年秋天,妻子带着儿子去一个朋友家玩,同去的还有一对生活寒酸的母女,男主人兴致勃勃地带大家参观他十分得意的大套住房,上下两层,装修考究,书房、儿童房、屋顶小花园等错落有致,一应俱全,欧洲一样的优雅,朋友如数珍宝般比划着,介绍这个材料花掉多少钱,那个东西有多珍贵,幸福之情溢于言表,自鸣得意到全然忘记了几位听者还挤在小房里度着春夏秋冬。听了男主人如此得意的推介,不知父母辛劳的我儿子便迷上了大房子,常常嚷着要换大房子。可买房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那样说买就买,钱堆的房子,那可是需要同为工薪阶层的我们夫妻俩不吃不喝也得干上个大半辈子。
或许是我过于敏感,心眼小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或许是这个世界人心不古,流于浮躁,炫耀和显摆常常可以看到。总之,生活在这个浮华的世界里,人的内心无意间难免会受点伤,或多或少会被打扰,就象你去神奇的西藏高原旅行,尽管你严严实实地遮戴和涂抹防晒,总也无法将强大的紫外线彻底挡在身外,晒黑点皮肤实属情理之中。所以,更多时候,实在不是因为我们内心太脆弱,而是因为世界太强悍。
幸福是个很私人的东西,每个人都有他的幸福所在。不能否认,定格在我儿时记忆里那个对门人家的女主人和现实生活中的那个朋友,都是幸福的人。至少在物质上,他们领先一步享受了别人望尘莫及的幸福。
我无意染指他们的幸福,压根儿也没有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那种“酸葡萄心理”,但我还是帮两个不同年代不同地域里的幸福之人找到了一点共同的东西:炫耀幸福。虽说这些炫耀也没有暗藏什么阴谋和恶毒,但他们不管情境、不分对象而一味只顾自己显摆的炫耀,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本身有失真诚,都让原本被人称羡的她们的幸福大打折扣。
记得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当你炫耀什么的时候,说明你缺少了另一样更重要的什么。我不确定另一个更重要的什么是什么?但至少我知道,在失意者面前,不谈你的得意;在清贫者面前,不晒你的富有;在弱小者面前,不秀你的强势。
幸福不仅是一个人自己的事,当你真诚地去分享自己的幸福时,幸福可以传递,反之,你闪闪发光的幸福却有可能变成对别人的一种伤害。
当然,如我的个体感受一样,这个世界上夺人眼目的东西很多,而让人看了舒心或者一见倾心的却实在太少,换言之,可以养眼的多,可以养心的却罕有。很多人跳到舞台中央伸长脖子踮足了脚尖,满以为自己在闪亮的灯光下可以跳出一曲优雅的天鹅舞,到最后,却十分不幸地被拆穿和戳破。没有别的,还是那双丑小鸭的脚让他原形毕露,接下来,注定败走麦城。
当我们把目光放到当下,发现用自以为是的幸福来打扰别人的例子俯拾即是。我挑了两个,分别是前些年自称是中国红十字会商业总经理的郭美美,和更早些在浙江东阳有个叫吴英的商业奇女。年轻的她们通过媒体秀财露富,一夜间爆红,最后都疾速而坠,一个臭名远播,人人喊骂,一个则因诈骗罪至今被关押。洞察她们走红的路径,无非都是庸俗的美女、香车加不明来历的巨额财富。
不想承认自己的幼稚,往往是这些人致命的伤。而影响更为深远的郭美美,依然会通过社交媒体晃动在我们面前。说实话,你有钱关我们屁事,只要你来路正当,不偷税不漏税,至于你压不住内心的小鹿,有强烈的表演欲望,也没有什么,因为按照马斯洛理论,人都有被认可的需要,更何况我们中国人对面子的重视是出了名的,台湾的柏杨先生曾潜心研究,并将此陋习一并写进了《丑陋的中国人》一书里。许多郭美美们,逃不出柏杨老先生历数的“魔咒”,也不足为怪,她们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多有钱身份有多金贵,地位有多高,出生血统有多纯正,甚至遇到别人恨不得一股脑儿把自己拥有的各种优越和先进砸金球一样砸给你看。而能砸到我们的不是财富多寡,而是她们自以为是的幸福。
看看诸如此类的丑陋的美丽,对大多数人来说,至多是一种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当善良而无辜的人们瞪大眼睛,不小心偷窥了炫富背后的矫情,明察了靓丽背后的聒噪后,恐怕唯一能想到的是就两个字“恶心”。
不过,“她装由她装,明月照大江。”世界是平的,而我们生逢这个多媒体时代,人人都是记者,人人都是当事人,每天要阅报上网看电视,无法也无力去阻挡这些新闻对我们的冲击, 更无法离群索居,像遗世独立张爱玲一样可以把自己的内心彻底加以包裹而不受外界打扰,无法像修行者那样虽然生在尘世,却又与尘世保持距离。
我总觉得,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好的是:随着社会民主和信息化的进步,那些束缚人类自身发展的种种枷锁开始逐渐被摈弃,法国启蒙运动导师孟德斯鸠提出的“民主自由人权”思想,如同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一样开始成为全世界一种普世价值,被广泛认可和执着追求,人的个性和自由因此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和表达。坏的是:在这个可以自由表达的时代,我们人性本身的缺陷和弱点,也像安徒生笔下那个穿新装的皇帝一样,被现场直播和快速传播,并可能被无限放大,一次次刺痛公众的敏感眼睛,一次次挑战着社会的脆弱神经。
在这个崇尚自由开放包容的时代和全民做着中国梦的社会,面对如此经纬分明的最好与最坏,总感觉心里似乎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恰好凤凰卫视的名人启示录播放弘一法师李叔同先生的内容,给了我的文章有了峰回路转般的启发。在很多人眼里李叔同是一位高僧,其实他更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艺术教育家,才气横溢,名满大江南北,在图画、音乐、书法、话剧等多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其”才子“称号享誉上海滩,但尽管如此,他为人极为谦卑,在浙江一师教音乐时,他的诗文比国文先生的更好,他的书法比习字先生的更好,他的英文比英文先生的更好,但他始终“温而厉”,从不自视甚高。连他的同事著名文学家夏丏尊也不惜溢美之辞,认为他是”我们教师中最不会使人忘记“的,“这好比一尊佛像,有后光,故能令人敬仰”。
这是一种多么低调的高贵。而后来,才高八斗的李先生遁入佛门、追求更高的境界选择更是进一步见证了其先前“有人格作背景”的极大谦卑。
谁不爱惜自己的羽毛?但是在梳理自己美丽羽毛的时候,可曾想到,有多少奢华经受得住岁月的风吹雨打,又有多少张狂能逃开路人的侧目咬牙和口诛笔伐。
幸福是来自人内心的谦卑和慈悲。当我们每个人都心怀慈悲,放下张狂、放低姿态的时候,就如一场空山春雨让干枯了一季的河床变得滋润一样,内心突然清亮如小溪水、清脆若山泉声。如果天下人皆以“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心态入世和生活,那么,世界更幸福,岁月更风平,来日更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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