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
那一晚我们谈论起诗歌
他谈艾略特，他兴奋于
自己在《四首四重奏》里读出了哲学
而你在对面摇头
你说你根本，没有读出哲学
打圆场的是我，我老爱打圆场
我说我和你也许是更喜欢
在只说家常的大和尚那里
读出哲学———
而你不置可否
那一晚，我没有否定他
因为我根本没读过《四首四重奏》
虽然我的书房里就有它，虽然我也
喜欢一点点艾略特
而我犯的错误是，我喜欢
只爱说家常的大和尚
可我不该把你，也生拉硬拽到
我的阵营
寻人启事
在生我养我的甸村
好些人，无故失踪
仿佛是人间蒸发了
他们都是有血性的人哪
父亲掰着手指
向我逐一数过
感慨唏嘘不已
我安慰说，应该是有个地方
让他们待在一起的吧
我又说，你可别也失踪了呀
要不，叫我到哪里去张贴寻人启事
年逾古稀的父亲默然无语
而我豁然，想到了那个地方
———他们是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了
展开
由于跑步，我察觉了两只
膝盖的不合作
我继续跑步，一天天
而我发现膝盖
进一步，造反了———
它们的疼痛一再加剧
根本不理会我的妥协
甚至拒绝康复
多年来，我没有在意
起事的满头白发
如今，膝盖也造反了
不仅造反，它们还拒不接受招安
强硬的膝盖，让我不得不承认
一个人的衰老，已经由此展开
他们谈论米沃什时都说些什么
那年的那一天早晨
我端着食物来到了几位诗人中间
他们围着桌子，一边早餐
一边窃窃私语
我渐渐听懂了，在努力拼贴出
一些零碎的语词之后
———他们把米沃什的诗篇当作了
《圣经》，每一位脸上都泛着
异样的神采与光芒
我进而还原的历史———
在昨夜，他们彻夜未眠
像干革命，或其他的地下工作
他们谈论米沃什直至东方之既白
他们在谈论米沃什时都说些什么
此事原本我打算不再关心
然而不巧，我还是听到了关键之处
———他们反复说到了米沃什的语言
甚至是，米沃什的语感
多年以来，那个早晨
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因为我闯入了某个秘密团伙中间
太过冒昧———对于我的过错
我几乎要笑弯了腰
———前不久的那晚，面对一位翻译家
我笑得最放肆，最终笑出了两颗眼泪
我告诉翻译家，那个团伙的诗人们
既不懂波兰语，也懂不了几个英文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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