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类社会是一个伦理社会,在快速发展的今天,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良知。在这个社会共同体里,没有谁可以独善其身,遗世独立,也没有谁必须依靠谁,帮助谁,但是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分子,都必须有时刻帮助别人的准备和热心,这是一个公民社会赖以发展的基础,也是一个社会公民基本的良知。
台湾东森电视台网站曾报道过这样一个故事,美国波士顿一间餐厅里,一对原本正常用餐的母女,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开始哭泣,邻桌的男子目睹了整个过程,于是写给服务生一张纸条,并帮她们买单。等到男子离开,服务生才告诉母女账单已经有人付了,转达男子的慰问之意,她们既惊讶又感激,也让服务生“重新启动对人性的信念”。服务生事后将纸条发上网络,被网友疯狂转载。这个字条是这样写的:“帮我个忙,将她们的账单也结了,一定有某个人被诊断出病痛,先别告诉她们。”
故事很简单,但故事折射出的人性光辉却意味深长。是一个社会公民的良心发现,还是一个公民社会的良知重现?可以说,都是,又不都是。说都是,是因为这个故事中的男子做出了善良举动,以及社会对这个举动的高度认同;说不都是,是因为这样的善良举动在社会生活里还不多见,以及那些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人,更多也只是个看客,要其付诸行动还有很大距离。所以,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一面社会道德的镜子,让我们每个人照见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人总是很喜欢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在别人的故事里悲欣交加、情绪起伏,但很少能摸着自己的良心问自己:你活得好不好?走得累不累?做得对不对?看了故事后,我思绪翻滚,向儿子讲述了与这个报道类似的我的故事。那年在实行复式教学的家乡村小里念五年制小学的最后一年,即将光荣退休的班主任,为了助力下一年小升初考试,发誓要让本校最后一届共七八个学生全部考进乡校,希望我们能征订一份小学生时事政治报。在老师面前我们都是乖孩子,我一看样报便第一个举手表态赞成,但是家里没有钱,尽管在现在看来二元五毛征订费根本算不了多少,但在当时也是一笔不小的家庭开支了,因为一个学期的学费也就二三十元。母亲在我的再三要求下拖延,直到我发起最后通牒。这也是平生头一次向母亲要钱,当时的镜头我依稀记得,早餐的阳光斜斜地照向屋前的晒谷场,我闹了脾气,就像现在的儿子向我们讨要零花钱买自己心爱的东西一样,弄得正晒谷子的母亲几次欲晒又停,那种无力感的双手和她眨得水汪汪的双眼,我看得很分明,记得很清晰。
贫贱家庭事事哀,你可以想象,当一个囊中羞涩的年轻母亲,面对一个求知若渴的孩子,她会是个什么样子?内心甭说一定交织了幸福和痛楚。
可是少不更事的我总是不懂父母的无奈。我的呜呜不止和喋喋不休,引来了隔溪而居的徐阿姨,她毫不犹豫地为我买了单。在那个落后的小山村,徐阿姨算是一户有钱人家,也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她的帮助给一旁闪着泪花的母亲解了围,也抚慰了一个热爱读书的少年的心灵。如果没有记错,这也是第一次有外人满足了我的心愿,让我的内心像那艳阳,放射出无限光芒。
无疑,我和那对身处困境的母女一样是幸运的,好比小时候农村梯田里被晒白了的水稻,突然迎来了一次大满灌,多么给力的出现和援手。有时候,一个小小的义举,可能重唤了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的信心,可能激发了一个人努力走更远的勇气,或者说可能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提供了一个人前行的力量。
那对母女后来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但我的故事却一直延续到今天。在我得到帮助后的第十二个年头,从没做过人生规划的我,竟然跃跃欲试地开始在报纸上写一些与工作不搭边的心情文字了,后来干脆通过一次招考成了一名文字记者,直至成为后来的报人。文字能力先天不足,文章水平毛里毛糙,但似乎有一种力量支撑我去坚持。我不知道,这是人生发展轨迹中的一个偶然变数,还是冥冥之中的一次机缘巧合?但不论是什么,我把它归于当年那个满足我读上第一份报纸的温暖给我带来的幸运,是它承载了我对报纸的最初乐趣和梦想。
当然,它对我的影响还远不止于这些。工作以后,我也开始帮助别人,像前文提到的那个男子一样对别人疾苦充满警觉,一有情况便“疑是民间疾苦声”,有一段时间,简直像社会的多数人一样,过着“后会无期”的生活,却操着“小时代”的心。当然,行动也是有的,其中也帮过那些连买一本书都成为奢望的孩子,还先后结对过两个爱读书的穷孩子,如今她们中一个早成了老师,一个进入了大学,一个考入了当地的中学名校。多年以后的一个教师节,我突然收到一个学生的一条短信,内容是“祝我们的陈老师节日快乐”,而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当老师快15年了,让我对自己曾经给过的帮助充满骄傲。想到这些我的内心是满满的喜悦。
每个人都是时代的产物,每个人都无可选择地与时代发生密切联系。我亲身经历的故事,让我领悟到,“让无力者有力,让匍匐者前行”这是我们的每个人都要有的社会责任和态度。
人生的价值和意义首先在于被别人需要,然后服务别人。我不求别人能记住我做过什么,只想送出一点温暖,像作家冰心描写的小橘灯一样,虽光线微弱,但照亮过行走的路。
良知如烛,如果只能照亮自己,那前景一片黑暗;如果能照亮别人,将会蜡炬成灰,感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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