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婺城区雅畈镇汉灶村,一片200多亩的荷塘是十里八乡文人雅士相携游玩的好去处。暮春看接天莲叶无穷碧,初夏赏朵朵清莲兀自开,入了秋,还能留得残荷听雨声……让人不觉默念起周敦颐的《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泱泱华夏五千年,一脉莲香永流传。而这穿越千年的十里荷香恰是雅畈镇因水而兴的商业繁华以及由此衍生的士大夫文化的生动隐喻。
水路通达商贾至
金华城不大,它是匍匐在芙蓉峰下的一小片人居,可这从来不妨碍金华人品尝恬淡生活的无尽滋味。穿过西市街的熙熙攘攘,在小码头顺手寻了个新鲜玩意儿,叫一个船家,乘一叶舴艋舟,飘飘荡荡到对岸的雅畈吃茶去,那里另有一派繁华市井。
雅畈老街坐落于金华南面,武义江边,原是永康、武义等县出入金华府必经之路。恰是这得天独厚的交通条件,造就了雅畈老街的经世繁华。
早年,永康、武义所产的农作物、木炭、木材及竹制品等,由陆路、水路经雅畈运到金华府,浙江下三府(杭、嘉、湖)的船只也在芳田埠头、孟宅埠头、雅畈(二村)埠头(大桥头)停靠。往来商贾无数,聚集了金华城、永康、武义人来此经商,货物吞吐量越来越大。货物装卸需要劳力,长期的大量劳力需求解决了一部分人的稳定就业。于是,码头附近的田畈上,劳工们搭起了一个个茅草铺,以求遮风避雨。因此,这里得了个“瓦畈”的称呼。码头风雨,瞬息万变,每天都有人从一贫如洗到一夜暴富,也有人从人生巅峰跌入谷底。茅草屋旁,渐渐有人发家致富,盖起了厅堂。
自宋代起,雅畈老街上开始陆续出现大型厅堂建筑,清代时竟出现过“七十二大名厅”排行榜,如今三里长街留存厅堂规模之大,气势之磅礴,仍令来往过客为之惊叹。
雅畈老街东西走向,呈弯曲的“龙头鱼尾”状,从村口“青龙头”沿村到西桥即是上街,也是老街最繁华之地段。传说两侧商铺林立,商铺之间排列十分紧密,各式店铺定位明晰,配置完善,店家用自己的名字给店铺命名,自有一番约定俗成的诚信氛围。
入夜,船舶靠了岸,雅畈老街上,大店点汽灯,小店点上几盏煤油灯,茶馆客栈里道情、说书引来阵阵喝彩,小镇仿佛成了“不夜城”。至午夜,人声渐息,新开原、恒源等数家颇具规模的南货店里却开始闹腾起来,店主每日从别处买来数车的货物,要赶在开市之前把货物上架。
沿水而居,最不缺的就是水产。各家酒店茶馆门前常摆有十多只鱼篓,内盛青鱼、鲤鱼、鲢鱼、鳗鱼、黄鳝、鲶鱼、泥鳅、龟鳖、螃蟹等应有尽有,附近亦有菜农挑来新鲜蔬菜依次摆开,沿街叫卖,吸引顾客前来购买,日日集市,直至晌午才散去。
由码头上的繁华市井发展而来的古村建制,最关注的是四通八达。于是,雅畈老街由一条前街和一条后街组成,前街分上、下街。前、后街之间多小巷。一条长街里,五湖四海皆有,三教九流不缺。这样的氛围最能催生各路英雄。于是乎,雅畈的街头巷尾,流传下诸如只肯施药的名医、有盖世武功的大隐士、愿收假币的大商铺等等故事。抗战期间,一场大火烧尽了雅畈一条街。空悲叹,幸有最具代表性的七家厅保存完整。
水路浩荡,充斥着风险,却也蕴藏着机遇。
相传雅畈始祖叶敬甫原是松阳括苍山卯山人,经营着烟草生意。某年,他雇人挑了上百担烟叶去往金华府,路过汉灶村的田畈,在田边的树荫下休息,他们吸了旱烟后继续上路,随手将烟火丢在路边,天旱草枯,星火燎原,波及千亩稻田。周围汉灶村、赵宅村、上王村等村庄农户看到大旱之年又遭到火灾,集体将叶敬甫告到官府,官府处叶敬甫每亩田赔偿一斗稻谷,叶敬甫当堂提出今后如果稻田返禾抽青有收成,该归谁所有。村民们商讨后一致认为,倘若有收都归叶氏。叶敬甫当场要求将这个承诺写进官府的判决书。
不料,审判结束后,一行人步出金华府城不久,天空中突然乌云翻滚,雷声大作,一场大雨倾盆而下。被烧的稻子似施肥后获得甘霖,丛丛被烧掉的稻子返禾抽青,长得比以前肥嫩壮实。待到秋收季节,叶敬甫带了几十个松阳老乡,按照官府的判决书来收割稻子,一行人就在汉灶村西北角的一个土墩的树林边扎下茅屋居住,因为主人姓叶,周围各村的村民就把这里叫叶村蓬。当年,村民们吃完了叶敬甫支付的赔偿,转而向他借粮度日,叶氏索性做起了粮食租借和买卖,为后来叶氏置办田产、举家迁居奠定了经济基础。
叶氏下山入水,从此开始上演一场人与水的博弈。据传,叶敬甫起先定居在叶村蓬,后因大水淹没周边大片土地,唯高台门因地势高未受淹,于是迁居到高台门,极成为雅畈集镇的发源地。
在雅畈立足之后,叶氏繁衍子孙,建厅堂,扩街道,发展族群,并根据水、陆两路的走向,建成了雅畈古街。民间把雅畈古街拟为一条头朝东、尾向西的龙。如今,雅畈老街上尚完好保留着叶氏、章氏等数座古祠,传当年章氏移居上王村,而叶氏则于此繁衍子嗣,成为雅畈的主姓。
莲香脉脉咏流传
雅畈叶氏一族传为叶衡旁系后裔。叶姓人素以叶衡之“清廉”品格激励族中子孙。
南宋婺州多将相,叶衡一世一甲子,因勤政爱民官拜相位,更因为官清廉终得平反昭雪。据《宋史》记载,叶衡乃婺州金华大云乡安期里人,绍兴十八年(1148年)进士及第,历任福州宁德县主簿、常州知州、太府少卿、户部侍郎;守母丧,起复后任庐州知州、枢密都承旨,出任荆南、成都、建康府知府,除为户部尚书、签书枢密院事、迁太中大夫参知政事诏兼权知枢密院事,淳熙元年(1174年)除通奉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后因故罢相,依前通奉大夫知建宁府为安德军节度副使,郴州安置,淳熙十年(1183年)恢复官职,同年卒,追赠资政殿学士。
史载叶衡“多识前言,夙知述作之体,明习故事,遂达典刑之原”,“文章清古、议论正当、临机明敏、莅政公方、化顽滑而有条,处剧烦而不乱”,“负才足智,理兵事甚悉”,“得治军之要”,为人“道方而行果,器远而材闳”。宋孝宗曾下诏,“有位之士咸曰汝衡纯明渊通,方大宏毅,是能辅朕有为于兹世”。
如是文韬武略,叶衡素以清廉闻名。任职户部期间,叶衡针对当时盐税亏欠上奏章,宋孝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下令在淮南的通州、浙东的明州、浙西的秀州设置三个措置官管理盐税;同步倡导税收合理用度,并建立奖惩制,还主持解决了当时纸币会子的顽疾,被宋孝宗赐手诏赞曰:“命卿措置,日近而办,卿真宰相才也。”
在距离镇中心不远处的石楠塘村,至今还保留着恢弘质朴的石砌祠堂、悠长悠长的拱门巷、青石板铺的古街和精致优雅的民居。这里的人靠水吃水,一架竹排通城乡,运载着青石、毛竹及各色货品,孕育了原生态的码头经济。几世几代的持续积累,让石楠塘徐氏家族实现了从财富到文明的跨越。而在长期的封建帝制之下,郡县以下主要由宗族自治管理。
石楠塘徐氏有家规:为人子者,必以孝顺奉亲。为人父者,必以慈祥教子。为兄弟者,必以友爱笃手足之情。为夫妇者,必以恭敬尽宾对之礼。毋徇私乖义,毋异游荒世,毋罔法犯宪,毋信妇言以间和气,毋学博弈以废光阴,毋耽酒色以乱德性。凡此数端,各宜深警。
人家盛衰,皆系乎积善与积恶而已。何谓善?恤孤赒急,居家孝悌,处事仁恕,凡济人利物之事,皆是也。何为恶?欺孤凌寡,阴毒善恶,巧施奸佞,舞弄是非,恃已势以自强,剥人资以自富,凡反道败德之事,皆是也。爱子孙者,遗以恶慎之毋从。”严明家规护航家族长久兴盛,更催生出“达则兼济天下”的善举。传徐氏先祖有名徐际兆者,不喜奢华,常衣着朴素,云游四方,某日乘船抵达诸暨,入住寻常客栈,小二背后称他“一袋客”。“一袋客”在当时是对一袋白米闯天下的贫苦人的戏称。不多日,钱塘江涨潮,吞没了村庄,淹没了万顷良田,数万灾民游走他乡,行乞为生。徐际兆见状,就在自金华府到钱塘沿途买粮,赈济灾民。恰逢乾隆云游江南,打算从附近县府调集粮食以缓解灾情,下属县府官员答复无米可购,却在街边见徐际兆义举。后官府就赏了徐际兆一个金华府南平乡司粮吏的官职。两年后,粮仓起火,徐际兆获罪免职,不久后英年早逝。因夫妇伉俪情深,徐际兆去世后,徐夫人孤身一世,乡人按当时的礼制,在村中为其立旌节牌坊。
此外,临近的雅畈镇汉灶村曾是南宋经学家时少章的故里。时少章,字天彝,号所性,受业于吕祖谦,对子史尤有研究,多出新意,以乡贡入太学,年逾五十,登宝祐进士。任史馆检阅,改授保宁节度掌书记,著有《易诗书论孟大义》《所性集》。而如今,这个宁静的江南古村,又迎来了谈笑有鸿儒的风雅岁月。你可以在“积木”寻到久别的童趣,也可以在安新小院闲闲地坐一个下午,烟火很近,尘世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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