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焕新:大众对金华酒的印象大致就是农家酒,蒸糯米,下红曲,陆游诗中说到“莫笑农家腊酒浑”,金华酒也就是腊酒。卖相不一定好。正规酒厂出来的酒,一般用的是早稻米。金华酒在工业化运作以前,跟绍兴酒差不多,甚至毫不逊色于绍兴酒。绍兴老酒最大的优势在于有个鲁迅,近代文人也是跟随鲁迅一路吹捧绍兴酒,其次就是绍兴酒的工业化,广告意识也随之跟上,一时就成了中国黄酒的龙头。
可遇:我觉得绍兴酒越做越大的一个原因,在于绍兴市中心城中街上的咸亨酒店起到了窗口的作用。每天在咸亨酒店吃饭的游客数以千计,便宜实惠,临走前带点绍兴酒回去当礼物,再正常不过了。社会上最多消费的阶层就是底层,所以要面向大众,才有利可图。金华酒这么多年之所以走不出来,就是喝了太容易醉。绍兴酒因为标准化生产,比我们金华酒就不容易醉。喝绍兴酒一两斤不会醉,喝金华酒半斤就醉了。我们家几代人都酿好酒,以前我店里卖自家的酒,喝醉的客人实在多,对开店的人来说容易让人喝醉的酒就不喜欢卖,嫌麻烦,哪怕是自家酿的。酒只有连女人都喜欢喝了才能够打开市场。现在有个误解,以为喝了容易醉的是假酒,喝了不会醉的就是纯酒,其实以前的黄酒酒精度没有16度以上,都不算好酒。车子多起来以后,人们一听米酒、黄酒都不喝了,因为之前一喝喝怕了,后劲比较足。那么,汤溪米酒怎么做?一定要用立冬以后的水,立冬前没有一家会去做。酒曲不是家家都会做,一般都是做曲师傅转到村子上来做。汤溪做酒的定量是一斤糯米一两曲,明天我家做酒,今天就得把酒曲泡好,第二天把糯米蒸熟,摊开来凉一下,再放到酒缸里搅拌,想做好酒,一般都是一斤米一斤水,最多不超过一斤三两水。水多了酒苦,少了出不来酒。要是天气冷,窗户都关了,在酒缸上蒙一层稻草或者棉被,隔几天只听酒缸里有“突突”的声响,则要把稻草或棉被掀开,七八天去搅拌一次,等到没了响动才算可以。这个酒要是做出来偏甜,那是受冻了的缘故。金华酒一般就是指红曲酒,当然其他地方也有用黑曲、白曲、老曲做的。榨出来的酒用丝绸做的漏袋过滤,酒的颜色正是所谓的“灯红酒绿”,横过来看是红的,竖过来看是绿的。到了实在榨不出来酒的酒渣,汤溪人也拿它加点水,做成米饭酒,让没有什么酒量的妇女、小孩也能喝上一口。其实,酒这个东西,跟可乐一样,只要做到谁都能喝就有销量。
以前汤溪有个酒厂,没有按照农村酿酒的做法,用最便宜的早稻米做酒,一斤水出来五六斤酒,那是生产队买回来给牛喝,当然最后还是多半便宜了那些酒鬼。我想给金华的酒厂提一点建议,要是开发出五道或者十道必须使用金华酒制作的菜肴来,那么金华酒自然就走出去了。全国有多少人要烧菜,用米酒烧菜能够有它的独特风味,那金华酒就能走进全国的超市,像湖南剁椒鱼头一样,现在遍地都是。原先我店里有一道“猪脚蜜”,很多人喜欢吃,有人还愿意出钱向我学这道菜,其实很简单,就是拿米酒当水烧。另外,金华酒有个致命的地方,就是偏甜,现在医生老说“三高”,害得许多老同志原本是“想喝米酒度余生”,最后也只好“改换门庭喝他酒”了。
张伟欣:起初金华酒就是农村里的土酒,别看它土,这个制作土酒的过程也是金华历代先人最基层、最普遍的做法。土的东西就是文化的东西,最有地方特色。今天我们谈论金华酒,要把它的范围缩小一点,专指金华米酒,还不能兼容并包金樱子酒等金华这个地方生产的其中酒种。既要保持金华酒的特色,又要推进工业化生产。金华酒的特色有四,第一点是用糯米做的。第二点是用红曲发酵。第三点是必须使用冬水。第四点是必须在冬天酿造。在保证这四点特色的基础上如何推进工业化生产,这是个矛盾。往往是特色保存下来了,但产业就会打折。如果打造出这么一款酒,既可以走高端路线,又可以在金华各个旅游集散地当作金华特产加以推广,此外又能研发中低端路线的酒种,生产为大众所需的家常酒。各路诸侯团结一致,金华酒就有希望了。
曹元强:金华酒的传统文化、制作工艺大家都知道,关键在于我在2001年就提出的“金华酒不是黄酒,而是米酒,而且是红曲米酒”,如果我们不跳出黄酒的限制,那么永远做不过绍兴。寿生酒也好,陈顺财的俺郎冬窖也好,都是金华酒。就像金华火腿有雪舫蒋、宗泽等品牌一样。概念上站成一条线,统一思想认识最关键。金华酒追本溯源就是一壶浊酒,最有特色的就是红曲。前年我们去横店参加红曲酒首届高峰论坛,横店花了八十万请了三十五个专家,六桌人,我给这些专家们上了这个酒(俺郎冬窖),等第二天横店给他们上自家的酒时,这些专家们都改喝饮料了。尽管我们知道福建的红曲酒做得很好,但红曲之父周立平却是我们武义人。红曲中所含的红曲霉素能够降解糖分,是个养生保健的东西。因此金华酒要有出路,高中低三档酒都要出来,要百家齐鸣,才能高歌猛进。
楼洪亮:我出生农村,印象最深的便是祖辈都会做的冬水酒,也算是最土的酒。一般都是红曲发酵,现在农村里还有做曲的人,他自己做曲酿酒。2001年前后,黄酒只是用来炒菜,鲜少摆得上台面。因为我自己学烹饪这个专业,所以金华酒的用途跟我炒菜大有关系。前段时间,我和高昌生老师研究《吴氏中馈录》中的炉焙鸡怎么个做法,最后才知道必须用浦江的白米酒当水来烧制,才能重现炉焙鸡的色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