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忠是我的亲戚,大概在七十年代末,在我的所有亲戚中,他第一个拥有了一辆永久牌32寸自行车。那车也不是新车,是从修车的地方买的二手车。那个时候我们镇上的几千户人家中,拥有自行车的大概不到十户,而且大多数自行车并不是仅仅用来方便出行的,而是有商业目的的。每天吃过晚饭,王伯忠就和三三两两拥有自行车的来到了公路上。这条公路只有从县城发出的班车,半个小时一班,班车到了晚饭后就不开了,而别的车辆则非常稀少,因此镇上的人如果遇到急事,或是想早点赶回家,就只好化钱坐王伯忠他们的自行车了,其实花费也不算多,只要两毛钱,就可以在后座架上坐半个小时。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终止了王伯忠的载人生意。由于王伯忠的家离开公路尚有数里之遥,中间有一段路是田间小道,骑车极为不便,因此,每天晚上天擦黑后,他便把自行车寄放在我家里。我家就在公路边,一共两间石板屋,永久牌自行车一般都放在右边这间的楼梯边,在昏暗的白炽灯下,车尾上的红色反光板熠熠生辉。石板屋后面的一扇窗没装玻璃,只用几根木头钉了一张尼龙薄膜。那个贼就是从那里爬进来的。
那天晚上,除了我父亲,一家人都睡得酣畅淋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父亲那个时候经常失眠,当小偷开始有所动作时,我父亲便听见了。小偷一开始是想从楼上的窗口进入,他通过旁边的房子爬到后面的阳台上,然后开始撬窗。我父亲马上听到了,他也不起床,躺着对小偷说了一番话,大意是请你别折腾了,房间里除了几件不值钱的旧衣服,没什么东西可以拿的,还是好自为之,回家歇着吧。我父亲根本没有想到楼下还停着王伯忠的宝贝。我父亲说了这番话后,见四周一片寂然,估计小偷已走,便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起来给我们烧早餐,看到灶间的那扇窗洞开了,接着就看到原本充实的过道腾空了——一件那个时候镇上最贵重的东西已不翼而飞。但那时大家都没有报官的习惯,因为报官需要到县里的公安局,还不知道人家理睬不理睬呢。不过很快地,家里来了许多亲戚朋友,车主人王伯忠也来了,大家七嘴八舌,满屋子闹哄哄的。我父亲把昨晚的故事重复几遍后,于是情况便明朗了,小偷显然是等我父亲入睡后,再改从楼下的窗户进入的,撬开那几条木头显然没花多少力气。大家经过商量,决定按照农村的习惯办事。不一会,就有几个人把村里的一个惯偷抓来了。惯偷一开始不承认,王伯忠将他用麻绳捆好,吊到了我家旁边的大树上。一吊上去,那惯偷就招了,他说他知道这事是谁干的,并写了保证书,保证七天内车归原主。
过了几天,我父亲接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指明那辆车现在蒋家大院的池塘里。我父亲叫来了王伯忠,带上了麻绳和秤锤。那个池塘离我家不远,是1942年日本人扔的炸弹炸出来的。我父亲一扬手,秤锤便带着麻绳飞了出去,再用力一拉,一辆满是泥巴的两个轮子的东西便露出了水面。
这件事情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辆自行车了。后来听说王伯忠把车卖给了一个外乡人。
| · | 行走(外一首) |
| · | 母亲的“石头、剪刀、盐” |
| · | 镜 子 |
| · | 癞 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