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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弄堂里,黑漆漆的,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在市区的金轮小区,记者第一次见到了106岁的周岩友老人,他很瘦,穿着一件有点旧了的白色背心,一条短裤,靠着窗户坐在那里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橘子。
1 “自己苦点没关系,也要把老父亲接到金华”
走进里屋,近距离地接触眼前的这位百岁老人。“他的眼睛只有一只能够看到,耳朵也不好使了,最主要的是听不懂金华话。”老人的儿子周子平告诉记者。周子平是周岩友的第三个儿子。在这之前,周子平的两个哥哥都相继去世了。这样一来,周子平成了家中的老大。之后,家中又添了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1960年,周子平来金华读书。在学校停办之后,高中学历的周子平就被分配到金华的洋埠、孝顺等地教书,经历了十几年的教书生涯。后来,他主要从事于会计的工作。从1960年从老家缙云出来直至1995年退休,周子平的工作、生活都在金华,很少有时间可以回去看望老父亲。而父亲周岩友则是一直呆在老家,由弟弟和妹妹照顾。
2004年,周岩友的两个儿子相继离世。2006年的时候,女儿也因病去世了。没有人照顾的老父亲被送进了养老院。在周子平与陈昭娣重组家庭之后,周子平带着陈昭娣回老家看望在养老院的老父亲。没有亲人在身边照顾,周岩友在养老院显得那么孤单无助,陈昭娣看在眼里,心里很是心疼。于是,便与周子平商量着带老父亲回金华,让父亲呆在身边方便他们照顾他。“自己苦点就苦点,也要把老父亲带回家!”就这样,周岩友在金华开始了他的生活。
从没有离开过老家的周岩友对身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因为听不懂金华的方言,能聊天的人很少,不像在老家时候,他还能和村里的老人一起唠唠嗑。那时候,周子平和陈昭娣两个人的生活条件都不是很好,两个人住在单位分的36平方米的房子里。老父亲来了之后,他们便腾出吃饭的地方给老父亲居住。就这样,三个人挤在一个房子里。后来,隔壁的老人好心,就把自己的房子让出了一半给老父亲居住,这样一来,空间就宽阔了很多。但是好景不长,2012年3月份,隔壁的老人因病去世了。周子平便向老人原先所在的单位租用了这一间房子,150块钱一个月,这样也算是有个安稳的居住地了。
走进周岩友居住的房子,床边放着一个周子平亲手做的简易排便器,“这样父亲起来上厕所也方便一点,不用摸黑出去了。”为了保证老人能够消化得了食物,陈昭娣每次做饭都会把饭烧得软一点,炖肉的时候也会炖得熟一点。周子平和陈昭娣就这样细心照顾着老人的饮食起居。
2 “脾气好,从不对人发脾气”
在儿子周子平的眼中,父亲周岩友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从来都不和人吵架,也从不打骂孩子。忠厚老实,是周子平对父亲的定义。
在缙云一带,像毛竹、木头都可以拿来卖钱的。周岩友的家里也不例外,他有自己的竹林。但是这也引来了一些前来偷毛竹的人。有一次,周岩友在山上劳作时候刚好碰到两个前来偷毛竹的人。他没有骂他们,也没有惩罚他们,而是对他们说“你们差的拿去,好的给我留下来。”就在自己的利益被侵犯了时候,他也是为别人着想,他说:“怕他们回去没有办法向自己父母交差。”还有一次,村里的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大打出手,周岩友便好心上前去劝架。谁知道,这招根本没有派上用场,人家反而拿起砖头要砸对方。不巧的是,砖头砸在了站在中间劝架的他,当时头上被砸出了很大一个窟窿,血不断地往外流。事后,家里人可不干了,想找那个拿砖头砸人的人讨个公道。但是,周岩友就劝家人:“不用去,过几天就会好的。”“在我们缙云老家,每个人都知道我父亲是一个好人。”周子平自豪地说道。
无论经历什么,周岩友总是用一颗平常心去对待,享受生活,享受生活给与自己的幸福和苦难。
经历过抗日战争的他,可以说是从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华战争后,在缙云靠手工作坊造纸谋生的人们停掉了造纸的生意。没有了工作,周岩友和他的弟弟为了谋生,不得不一起到温州挑盐然后拿到龙游卖。但是不幸的是,在回来的途中,被侵华日军抓去当苦力,连藏在扁担里的钱也被抢走了。半个月后的一天,他以要拉小便为由,沿着水沟逃回了家。回家之后,他就大病了一场,庆幸的是,他还是把命捡回来了。
经历过生死,他对待生活更是用积极乐观的心态去对待身边的一切。年纪在变大,生活在改变,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热心肠。偶尔散步,看到路边有石头,他也会捡起来放在一边。他总是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来给身边的人带来方便。
3 “想回老家去看看”
现在,老人已经106岁了,在金华生活了几年,仍然不习惯。他总是对儿媳妇说“有空带我回老家看看吧”。去年,老人还能够自己拄着拐杖出去溜达,还能够在菜场和卖菜的人讨价还价。吃饭的时候还能吃一大碗的饭。但是,今年,老人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了。大多数的时候,也只是呆在屋子里睡觉,偶尔坐着发发呆。“现在饭也吃不了多少了。”陈昭娣说。
偶尔天气好的时候,儿子周子平会推着老人出去看看人,看看风景。问起老人为何能够如此长寿,周子平说:“其实没有什么秘诀,关键是父亲自己的心态好,用一颗平常心去对待身边的事情。不会刻意追求什么。”
听说晚上有公园那边唱戏,陈昭娣高兴地说:“等会早点吃完饭,推着他出去听听戏!”简单的生活,现在已经成为了周岩友的全部。采访过程中,周岩友听着我们之间的对话,偶尔听得懂的地方他会露出已经掉光了牙齿的嘴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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